鸿宝本来很不情愿去给柳池楼赔礼道歉,想着拖些时日,便将此事赖掉,但是云霞一听说她要上东宫便守着她念叨,念得她耳朵都快生茧了,为了让云霞闭嘴,鸿宝改了主意,既然已来东宫,就敷衍一下好了。
下课了,柳池楼正要离开。
鸿宝命人去将人领到她跟前来。
云霞轻咳一声,提醒她赔礼道歉得以诚恳的态度。
鸿宝娇哼一声,冲着柳池楼的背影,大喊一声:“站住!”
云霞:“公主。”
鸿宝瞥她一眼,柔了声气,“太子太傅,请留步,留步……”
柳池楼回身看来,见着鸿宝,眉梢微动,眼中掠过一丝惊诧。
鸿宝迈下銮驾,走到他跟前。
云霞跟在她身后,审视着她的每一个举动。
鸿宝冲着柳池楼甜甜一笑。
柳池楼仍旧是不苟言笑的模样,很有为人师长的严肃,只是垂在袖中的修长手指轻颤了一下。
小太子为老师送行,见着阿姐找上门来,先是一惊,而后佩服。他常常不敢直视老师,被老师多看一阵,便很是发怵,恨不得当场躲到桌子下面去,而阿姐站在老师跟前竟还如此威风凛凛!
阿姐,他的阿姐!
真是厉害!
小太子与有荣焉,挺起小小的胸膛。
鸿宝看着柳池楼一言不发,嘴角的笑意一点点落下,一双杏眼露出小猫要挠人似的威胁。
柳池楼:“公主有何吩咐?”
鸿宝昂着首,神色倨傲:“本公主……”
云霞轻咳一声。
鸿宝收了小猫爪子,重新露出微笑,“我来向柳宫傅认错。”
柳池楼眉梢微微上扬。
鸿宝:“新车已送至府上。”
说罢,她朝小太子挑起眉梢,递去一个眼神。亲姐弟间心有灵犀。小太子一瞬会意,借口有件很重要的事,生生将云霞给拉开了。
没人盯着。
鸿宝收起笑意,把脸一扬,凑近些许,压着声儿娇气警告,“柳池楼,看在薛郎的面子上,本公主暂且饶过你,但你往后再敢伤了永安,本公主可不止卸你一只车轮!”
柳池楼不惊不惧,不急不恼,脸色平静,只在听闻“薛郎”二字时,眉心微皱。
“臣无苛责太子之心,只是身负规训储君之职,不敢疏于管教,任由太子荒废学业,但今日公主所言,臣,铭记于心,日后必不会再打太子的手心。”
鸿宝抱着手审视他是否诚心,却见他面无表情,举止沉稳,虽然微微垂着眸,低着头,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并不因面对她而有半分恭维或是怯懦。
他好像……好像屹立千百年而不动的山岳,带着岁月积淀出的深厚,沉在仙气缥缈的云雾中,已至一种不可为人窥探的境界……
鸿宝瞧不出他心里到底怎样想的,只好猜想,他是装的,面上瞧着风平浪静,其实心里一定是怕的!先前在中正大街上,他撇下她而逃的时候惜命得很呢!
既然柳池楼怕了,威慑的目的已达到。
鸿宝收起爪子,问及薛雁北的伤势。
柳池楼眼睫微颤,眸中掠过一丝异样情绪。
“臣正要去薛家。”
鸿宝一听,眼睛一亮,想要随他同去,可是,云霞回来了。
小太子毕竟年幼,一点小心思很快便被已在宫闱中生存多年的云霞识破。
鸿宝只得改口,“眼下,我不便出宫,但很忧心薛郎,请太子太傅好生照顾着……”
柳池楼微微抿唇,垂下眼眸,“雁北乃臣之至亲,臣,自当如此。”
鸿宝撇撇嘴,信了他,想他再是一副冷硬心肠,也不至于不管自己的亲外甥。
“明日我再来东宫,听太子太傅讲薛郎的伤势如何了……诶,等不到明日去,今日若不能得知薛郎的消息,我定会食不下咽,寝难安眠……”
柳池楼静静听着,面上并无什么表情,只是一双静湖似的眼眸,仿若吹过一缕风,浮荡开些许皱波,但很快风止,波平,湖面如镜,只映着鸿宝的倒影,而湖面下是怎样的光景,不为人知。
鸿宝嘟着嘴思量片刻,指派一人随柳池楼同去薛府,不忘叮嘱:“一定与薛郎说清楚,我并非不愿去,实在是去不了,莫让薛郎觉着寒心,当我是那罔顾救命之恩的无义小人!”
她看戏、听书时,每每逢着那等劣种,必生打杀之心,如今,她承了薛郎的恩,绝不可沾上半点她素来便很是不齿的污名。
……
薛府。
薛雁北倚在窗边,右臂裹着白布,左手拿着残余些许血渍的锦帕,拇指轻轻摩挲着,脸上带着痴痴的笑意。
仆人瞧他这副模样,很是忧心,想着是不是该再寻太医来,仔细瞧一瞧。
恰好此时,柳池楼来了。
薛雁北回过神来,攥着锦帕起身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