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宝趴在小榻上,听宫人说薛雁北身子骨强壮,虽然有伤在身,但仍旧生龙活虎,渐渐放心。
宫人就要退下。
鸿宝将人叫住,“柳池楼呢?”
宫人不知她要问些什么。
鸿宝也不知自己怎么就问起了柳池楼,她想知道他什么呢?她什么也不想知道!摆了摆手打发宫人:走吧。
可是,宫人刚退到门边,鸿宝又将人叫回来,问:“柳池楼待薛郎如何?”
宫人回忆良久,答不上来。
鸿宝:“仍旧是板着一张脸?像是袖子里藏着藤条,随时都会抽出来打人一般?”
宫人迟疑点头,好像是。
鸿宝“啧”一声,在心中将柳池楼挑剔一番,挑剔着挑剔着,想到他幞头上别着茶花的模样……真是好看……鸿宝失了神,不自觉微笑,忽又惊醒,赌气地想,柳池楼那样讨厌的一个人,竟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真是走了狗屎运!于是,又很认真地挑剔起来……
*
日子一天天过去。
鸿宝做梦都想出宫回公主府去,招聘侍茶郎,做好迎接三哥回京的准备。
可惜,梦醒后,她仍旧困在宫中,仲孙皇后命人时时刻刻盯着她,不许她做这个,不许她做那个,将她管得死死的。
鸿宝想知道薛雁北的伤好了没有,不能出宫,只好每日派宫人前去薛府关切。
宣政殿的偏殿中,景仁帝背着手,站在窗边,回想起鸿宝小时候顽皮,常常从窗外爬进殿中,不由得笑了。
“柳相,你说,天底下哪家的小子配得上朕的公主?”
景仁帝转过身,看向柳家父子,眼神幽怨。
朝中,他全心全意信任着的只有柳家父子二人。
柳由:“陛下有意为公主招驸马?”
闻言,柳池楼眼眸一暗。
景仁帝沉着脸,思量着什么,忽然话锋一转,“听闻公主遇险时,薛家小郎君飞身上到公主的鸾车?”眯起的龙目射出两道危险的光芒。
据说,那臭小子抱着他的小公主久久不撒手!
柳由拱手,请罪,“雁北年轻气盛,行事鲁莽,情急之下冒犯了公主……”
“哼!”景仁帝侧过身去,带些酸味说道,“柳相呀,公主说,你那外孙俊勇非凡,是个大英雄呢!”
柳池楼敛着的眼眸中暗暗掠过一丝波动。
柳由:“公主过誉了。”
景仁帝:“薛小郎君的伤,也该痊愈了吧?”
柳由:“幸得圣恩照拂,赐下太医问诊施药,雁北已无大碍。”
景仁帝:“既如此——北衙禁军中有缺,让薛小郎君尽快当差吧。免得啊,朕的小公主成日心心念念着他的伤势。”
……
柳家父子二人同乘于马车中。
柳由:“雁北去漠北多年,你姐姐一直忧心他的安危,假病骗他回来,想让他弃武从文,他不肯,如今,一身本事能于北衙禁军中施展也是好事。”
柳池楼“嗯”一声,眉眼淡淡
柳由皱眉:“池楼,你今日为何心不在焉?东宫有事?”
柳池楼看向父亲,目光一定,“父亲觉着圣上会否真为公主招个驸马?”
柳由:“你是忧心雁北?”
柳池楼沉默,搁在膝上的手紧了紧。
柳由:“那孩子天赋秉性俱佳,由你悉心养成,若真被招作驸马,成了闲散人,也确实可惜。”
依照惯例,天家护女,以防驸马得权后盛气凌人,让公主受了委屈,一向是只给尊贵体面,不予重用的。
柳池楼眸色渐暗。
马车停在柳府门前。
柳由略略思量,道:“兴许,公主只是一时之喜,你莫要向你母亲、姐姐多言,免得她二人多思多想。”
柳池楼敛眸,“是。”
*
柳府。
甄玉琴捧着媒婆留下的庚帖,看了又看,挑了又挑,直等着儿子回来。
柳池楼问候完母亲,便要回自己的院子。
甄玉琴“诶”一声,招手留住他,将庚帖一一递给他看,“这位朱娘子二十三岁,样样都好……这位王娘子二十一岁,也是样样都好……还有这位……这位……”
柳池楼皱起眉头,将庚帖一并还回母亲手上。
甄玉琴着急他一把年纪仍旧不娶,不依不饶地介绍着。
柳池楼无心敷衍,沉下嗓子,重重唤一声:“母亲!”
甄玉琴一惊,将庚帖全都收回,捂在胸口。
柳池楼垂眸,理智回笼,低下头以示歉意,而后转身而去。
甄玉琴张着眼眸目送他离开,匆匆寻去丈夫跟前,“池楼今日怎么了?为何……为何脾气那样大!”
柳由刚洗过手,用帕子擦着,扭头看她,“你明知他无心婚娶,偏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他物色,他心里烦,自然不会有好脾气。”
甄玉琴赌气坐在床边,“你倒是会说风凉话!”
柳由挨着她坐下,“不过,池楼今日是有些情绪,许是……近来朝中事多。”
甄玉琴:“是什么事?”
柳由摇头不谈,只说起外孙的差事。
甄玉琴大喜,“雁北到北衙禁军中当差,便可长久留在京中,拂春也能安心了。”
拂春是薛雁北的母亲,薛夫人的闺名。
听闻薛雁北人已在北衙禁军中,鸿宝便在景仁帝眼皮子底下,偷走一块腰牌,避开仲孙皇后安排来管束她的宫人,偷偷溜去宫城北边的军营。
校场上。
刚操练完,武卫们席地而坐,喝水休息,时不时打量一眼角落里新上任的右武卫将军。
薛雁北避着人,从怀中掏出锦帕,仔细看着。
北衙禁军左右武卫负责护卫宫城。
鸿宝仍在宫中,他当值时,兴许能够见上她……
想着,薛雁北露出笑容。
与他同级的胡元德凑上前来,见他拿着锦帕思春,笑着打趣:“哟!薛将军在想着哪家小娘子呢?”
薛雁北将锦帕揣回怀中,作势要踹胡元德一脚。胡元德痞笑着躲开了去,嘴上仍旧不收敛,“一定是位极好看的小娘子,才能将咱们的薛小将军,迷得如此七荤八素的……”
侍卫们听着胡元德的话,也都起哄。
“薛将军什么时候请咱们喝喜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