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雁北的脸更红了,像是鸿宝摸的不是马,而是他。
摸了一阵,鸿宝自觉已瞧清马儿的脾性,攀着马鞍,踩上脚蹬,便想往马背上爬,可是武将的马又高又壮,不是她平常骑的那些矮脚小马比得上的,她在地上颠了好几次,都没能坐上马背,一面咬着牙使劲儿,一面嚷着:“薛郎,快些帮帮我。”
薛雁北“哦”一声,也没多想,就要伸手。
一只手将他推开。
是柳池楼。
“军马性情激烈,不易骑乘,请公主莫要犯险。”
鸿宝嫌他烦人,不听他的劝,就想骑到马背上去。
马儿已有些不耐烦了,频频踢踹着马蹄子,全靠薛雁北拽着缰绳压着。
柳池楼:“若是公主出了什么事,薛将军也不能免责。”
鸿宝闻言,一脚踩着脚蹬悬在空中,想了片刻,才缓缓将腿落地。
算了,不骑了,免得真害了薛郎。
马儿却突然闹脾气,奔突一下。
小太子趴在车窗边瞧着,见状,惊呼:“阿姐,当心!”
鸿宝心一紧,后退,不小心绊了一下,失去平衡。
薛雁北时刻留意着她,瞧见她踉跄,便想扑来保护,可是被马给牵制住了。
柳池楼就站在鸿宝身后,及时迎上前一步。
鸿宝背对着撞入他怀中,稳住身形。
制住马儿,扔下缰绳,薛雁北凑上前关切,“鸿宝,你有没有事?”
他一时心急,忘了称呼“公主”,喊了他日日夜夜在心里唤了千万遍的两个字。
柳池楼拧了眉头,但此刻,他也管不得外甥逾矩,一双眼睛都看着鸿宝。
鸿宝拍拍胸口,舒出一口气,盯着威武的马头,心想——
真是一匹好马,一定能带着她,一骑绝尘,直奔凉州!
越想,鸿宝越舍不得就此罢休。
看她仍旧蠢蠢欲动,柳池楼皱眉,为让她打消念头,说:“此马认主,不会轻易让外人乘骑。”
言下之意,鸿宝便是骑上去,也无法使马奔走,助她逃跑。
鸿宝不肯轻信柳池楼,看向薛雁北。
薛雁北红着脸,说:“卑职可为公主牵马。”
他的话应证了柳池楼之言。
鸿宝失望,“薛郎,你的马太凶,我不骑了。”
说罢,她垂头丧气回到车里。
小太子扑到她身边,“阿姐,方才真是吓人!”
鸿宝郁闷地“嗯”一声,看着车帘掀开,柳池楼进入车厢,在对着门的位置坐下。
小太子见着老师,立马拘束起来,将屁股挪回另一边位置,与鸿宝相对而坐,一左一右。
马车继续前行。
因为鸿宝闹着骑马的事耽搁了一些时候,车速比先前快了些。
鸿宝看了一阵沿途的风景,扭回头看柳池楼,他正在给小太子讲课,讲的是京畿此前数十年的农事,每岁收成的粮食,官府征收几成,储在哪一个粮仓……
鸿宝本是不爱听这些东西的,此时,也许是春光正好,微风不燥,令她心情愉悦,听着他的声音也不算讨厌,甚至有些悦耳,便也有些想认真听听。
听了一阵,瞧着对面的弟弟坐得端正,鸿宝也挺了挺腰肢,坐得端正一些,但没过一阵,她又觉着腰酸,歪倒在凭几上,垫着个小枕头睡着了。
瞥见她恬静的睡颜,柳池楼顿了顿,才继续给小太子讲课。
*
鸿宝是被一阵颠簸弄醒的。
马车入了乡野,便走得不太顺了。
瞧着前边都是小路,鸿宝也睡得有些久了,正是腰酸脖子疼的时候,便想下车去走一截,全当活动一下身子。
于是一行人将马车,马匹留下,沿着小路往前走,小太子年纪小,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见着什么都稀奇一阵,毛茸茸一根的草,没见过,白里透着紫的花,没见过,地上一颗颗圆溜溜像药丸一样的东西,没见过……
鸿宝自从建府,便常有机会在外玩耍,长了不少见识,弟弟认不得的她都认得,很有些骄傲地告诉他名字。
“这是狗尾巴草,这是牵牛花,这是羊粪球……”
正说着呢,忽然听闻一阵哭声。
鸿宝停下脚步,问:“谁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