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池楼沉默片刻,掠过他的话,问:“你爱听戏?”
这琼岚苑中,有一半的人不为听戏,而为那台上的名伶。
赵明诚会不会也与伶人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赵明诚耸了耸肩:“听闻公主喜欢看戏,我想着,在此处学上两句,日后与公主有话聊……”
柳池楼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戏台上,是了,她喜欢。
小茶官来添茶,瞧着柳池楼好看,一时看失了神,手里的茶壶没顾得上,茶水溢出杯沿。
赵明诚瞧见提醒。
小茶官回过神来,惊了慌了,竟又碰倒了茶杯。
茶水流淌,湿了他的衣袍。
赵明诚一下站起身来。
小茶官连忙用抹布来给他擦,却是越擦越糟。
赵明诚皱着眉头,退后半步,低头看着身上的袍子。
柳池楼也起了身,看着他。
管事的来了,拧了小茶官的耳朵。
小茶官跪在地上磕头。
赵明诚掸掸袍子,让她起来,同管事的说,“算不得什么大事,不必罚她。”
管事的千恩万谢,吩咐小茶官去寻干净衣裳来。
赵明诚换了衣裳,坐回位置上继续看学戏,从头到尾不急不恼,任人挑不出一点不是来。
柳池楼看着他,心情复杂。
赵明诚:“可惜一件好袍子……”
不过,谁都有出纰漏的时候。
他在翰林院里做事,便每日心惊胆战,唯恐何处错了,好在,他就快要当驸马了,闲散富贵的日子指日可待,可那小茶官却不知要在此处给人端茶倒水到何时,真是可怜。
他又何必与个可怜人计较。
柳池楼只觉,自己暗藏的一丝私心,在赵明诚的面前显得格外阴暗。
赵明诚确实是个好人。
好得令柳池楼郁结于心。
角落里,赵仕廉瞧柳池楼始终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心里很没有底,悄声问简氏,“看准了没有?”
简氏白他一眼,“笨蛋,你瞧不出,那位柳宫傅都醋成什么样了?”
赵仕廉又将柳池楼细细端详一阵。
任他怎么看,都不像那回事啊……就算那柳池楼真的不高兴——
“……兴许也是为他那外甥着想呢?”
让他一说,简氏想到一个妙招:“诶!兴许那薛小郎君真能再激一激他。”
赵仕廉:“夫人何意?”
简氏:“你偷偷去……将建金要向鸿宝公主求亲的消息告诉薛小郎君,不信他不急。”
*
延英殿。
景仁帝背着手站在窗边,问:“那赵明诚是好,是坏?”
柳池楼垂着眸。
是好,是坏,不过他一句话的事,但他却并未说好坏,只道:“臣昨日奉命调查赵修撰,却见其父赵仕廉流连欢场。”
景仁帝转过身来,一脸惊奇,“哦?竟有此事?”
柳池楼垂着眼眸,“千真万确。”
景仁帝背着手,仰头大笑,“没想到,赵仕廉竟敢去那种地方,哈哈哈哈……前些年,朕要赐他美人,他怕家里的夫人,磕头求朕饶他一命。”
赵仕廉官品不大,但其职权特殊,可以监督、纠察百官以及皇帝,是以常在朝堂上,冠冕堂皇地为胡太尉打头阵,他一直想将其收拢,可惜……
柳池楼:“赵谏议是胡太尉的门生,圣上要让赵修撰做郡马,臣以为不合适。”
景仁帝:“你是在为你外甥着想?”
柳池楼:“臣不敢存有私心,臣是为陛下着想,也是为……郡主考虑。”
到底有没有私心,只有他自己清楚。
景仁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不说赵明诚坏,只说他不合适,看来,他是个好人。”
柳池楼沉默。
景仁帝:“罢了,不枉费皇后一番苦心,就让‘郡主’相看相看吧,若是相看中了,赵仕廉那老小子也是株墙头草,知道往后该偏向谁。”
说起来,他觉着薛雁北比赵明诚更好,但他也知晓皇后的顾虑,薛家满门忠烈,只留薛雁北一根独苗,薛家指着他早日传宗接代,延续香火,要他娶的是个能接替薛夫人,帮着薛雁北重振薛家的当家主母,而他的小公主该是无忧无虑的,不该肩负如此重担。
反正只是相看相看,鸿宝看不看得上还两说呢。
柳池楼行了礼,退出殿外,转身的一霎,眼神变了。
今日这番结果,并不如他所愿。
回到家中,柳池楼照例向母亲请安,发现阿姐回了娘家,正与母亲说着话,二人皆是一脸喜意。
瞧见他回来,甄玉琴招手,让他坐下,他们母子三人有些时日没聚在一块了。
柳池楼无心闲聊,但想着阿姐难得回来一趟,便听了母亲的话,在一旁坐下。
甄玉琴笑着,剥了橘子给他。
“你阿姐带来一个好消息。”
柳池楼接过橘子,拿在手里,没吃,看向姐姐,等着听是怎样的好消息。
薛夫人呵呵地笑,红光满面,“你外甥,雁北,他有了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