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歆一怔,抿了抿唇,瞥一眼一旁,冲着鸿宝摇了摇头,神色很是复杂。
鸿宝皱眉,她不愿说?
她扭头看一眼兰歆所看的方向,见着柳池楼的一瞬,不由得心头一紧。
她一下子明白,伶人并非不愿说,而是不能说。
因此,她更加确信,眼前的伶人认得她的三哥。六年前,三哥犯了错,让柳家吃了亏,柳池楼也因此婚事被毁……伶人一定是怕柳池楼得知三哥的消息,会害了三哥才不说的。
兰歆回到妆台卸下妆,露出清淡婉约的一张脸,鸿宝歪着头瞧她,觉得眼熟,想必是自己曾经见过,仔细回想一阵,想起十年前的天长节——
戏班入梨园排戏,为在景仁帝生辰之日演出。
鸿宝想给父皇一个惊喜,要亲自唱一段来献礼,便央求三哥带她到梨园。
那时,她认下的一个小师父,名叫……
“兰歆……”老班主扶着腰走来,给了兰歆一吊钱。
兰歆……
鸿宝默念着,忽然,眼眸一亮。
她想起来了!
“兰师父!你就是教我唱戏的兰师父!”
兰歆浅笑,也认下她,轻唤一声:“公主。”
鸿宝赶紧竖起手指抵着唇,朝她轻“嘘”,示意她小声些。
她不想暴露身份。
兰歆了然点头,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胸口的坠子,看似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鸿宝却瞧出几分深意来。
但她想不出,兰歆到底是什么意思。
兰歆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她,嘴唇蠕动几下,像是说了什么,但鸿宝没听见,看她要走,想要留她下来。
兰歆笑说:“公主恕罪,家里人等着,兰歆得尽早回去。”
鸿宝有许多疑问想问,但在对上兰歆深重的眼神时,全都压了下去。
柳池楼在呢,她不能多问三哥的事,只拉着兰歆问,“父皇的天长节在即,我想再学一段戏为父皇庆贺,该去何处寻兰师父?”
兰歆说了自己住的地方,与琼兰苑离得并不远。鸿宝点点头,打算待会儿,撇下柳池楼就去寻兰歆,把她想问的,都问个清楚。
兰歆松开她的手,但在松开前,轻轻握了一下,像是在同她做一个无声的约定。
鸿宝心里激动。
目送兰歆离开。
兰歆经过柳池楼身旁时,朝他礼貌颔首,柳池楼亦然。
俩人各有各的心思,但谁都没有表现出来,等走到门口,兰歆又回头看了一眼。
鸿宝笑着,朝她挥手。
兰歆也浅浅一笑,留下心照不宣的一个眼神,才转身离去。
看着兰歆的身影消失,鸿宝收回视线,瞥见柳池楼正看着自己,未免被他瞧出什么,冲着他咧嘴一笑。
柳池楼皱眉,眼神无奈。
他让她待在厢房,她却等不及,独自来到后台,倘若他来得晚些,那宋酉不知会做出些什么。
柳池楼走上前,目光在鸿宝脸上游移,将她每处都看进眼里,他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眸却像深潭一般,要将鸿宝卷进去。
让他如此看着,鸿宝觉着,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快得有些难受,连带着呼吸也愈发急促。
她有些受不住,想逃开……咳咳,她可不是“胆小”啊,是因为事关三哥,她怕柳池楼从中作梗,才会如此紧张……
嗯,一定是这样。
回到厢房,鸿宝吃着瓜果,偷瞥一旁的柳池楼,她让他离开,他不肯,非要亲自将他送回公主府,或是让公主府来人接她,不然,他绝不离开她半步。
鸿宝不想回公主府,怕再也出不来,也不想他再守着自己,她要独自去见兰歆!
于是,她嚷着饿了,让柳池楼将知客唤来。
不一会儿,知客笑呵呵捧来牌子。
一个菜牌一道吃食,任由鸿宝翻牌子。
鸿宝瞧一眼牌子,随手翻了两块,瞥一眼柳池楼,见他正看着别处,便朝知客招手,示意他凑近些。
知客机灵,赶紧附耳上前。
鸿宝问:“可有一种能让人“醉得很快”的酒?”
知客楞了愣,瞥一眼柳池楼,见他生得那样好看,却不苟言笑,很不好拿下的样子,顿时明白了鸿宝要的酒是什么。
“有的,有的,包有的。”
鸿宝满意一笑,催他快些去准备。
知客点头,捧着牌子离开,不一会儿,便将吃食与“酒”送来。
鸿宝咬一口柿饼,倒一杯酒来,嗅了嗅,不错,好酒!
“柳先生你该口渴了,给你喝。”
说着,她微笑,朝柳池楼举了举酒杯。
柳池楼:“我不渴。”
鸿宝偏过头,偷偷撇嘴,警惕心还挺强……
只能她豁出去,让他放下戒心了,想罢,鸿宝当着柳池楼的面,将一杯酒灌入嘴里,本来想趁他不注意,全给吐掉,却被忽然的撞门声惊了一跳,一不小心,将嘴里的酒水全咽了。
听着动静不寻常,柳池楼皱着眉,打开门往外望,瞧见两个东倒西歪的人影,互相搀扶着走远。
看样子只是意外。
柳池楼收回视线,关上房门。拐角处,王阿大与刘猴儿双双跌在墙上,拍着胸口,心想:好险,差点被抓个正着。
房里,鸿宝正打算扣喉咙,将酒全吐出来,见着柳池楼回头,赶紧收手,乖乖做好,呆呆地打了个嗝,模样娇憨可爱。她的朱唇上仍沾着酒液,亮晶晶的,像一颗待人采撷的樱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