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厢房里点着灯,鸿宝看着三皇子,呵呵笑着,心想,真的是三哥,三哥回来了!
她刚哭过,眼里还有泪花,瞧着惹人怜爱。李珣看着妹妹,心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鸿宝的头,在心里感慨——
六年了,鸿宝还和当初一样。
尽管分离六年,鸿宝对三个一点不生疏,将脸贴在他手心撒娇,“三哥回来了,就不能再走咯。”
闻言,李珣眸色一暗,没有回应。
鸿宝瞧他不答应,当他不肯留下,急了,“鸿宝不要三哥走,不要!”
李珣抿了抿唇,柔声说:“好,我不走。”
得到承诺,鸿宝高兴,整个人都软下来,小猫似的蹭着三皇子的手。
李珣眯了眼,这一回他回来,不只是看望鸿宝一眼而已,他本不应该太早出现在鸿宝面前,可他实在想念这个妹妹,在凉州的六年里,太多苦楚、愤懑煎熬着他,唯一能使他感到慰藉的,便是远在京中的鸿宝。
他的母后舍弃了他,他却不能舍弃鸿宝。
无论往后如何,鸿宝永远是大曜最最尊贵的公主。
李珣笑了,拇指轻抚鸿宝柔嫩的脸颊,抚着抚着,发觉鸿宝的脸热得不寻常,不由得皱起眉头——
鸿宝醉了酒。
这个认知令李珣生气,也令他怀疑,那个柳池楼与鸿宝共处一室,又灌醉鸿宝,想做什么!
鸿宝不知道三哥误会了,迷蒙着眼睛,歪着头挠挠脖子,嘴里嘟哝着,“好热……”
李珣瞧着不对劲,赶紧叫来随行的大夫为鸿宝诊治,竟得知鸿宝中了那种药。
大夫给鸿宝喂了解酒清神,降躁消火的药。
鸿宝舒服了,脑子渐渐清醒,才意识到先前的酒兴许有问题……
心头一紧,鸿宝抓住三哥的袖子,问;“柳池楼怎么样?他也有喝那酒!” 而且,是她非要他喝的,鸿宝不禁自责,格外担心起来。
李珣冷着脸:“他不会有事。”
柳池楼自己下的药,就算有事,也是自作自受。
听说柳池楼没事,鸿宝拍着胸口,松一口气。
瞧着妹妹单纯的模样,想到她险些让人占去便宜,李珣沉下呼吸,想命人将柳池楼抓来——
碎!尸!万!段!
不过,现在还不是他出手对付柳池楼的时候,他们的恩怨迟早有一日,会彻底算个清楚,在那之前,他得让他心爱的妹妹知晓,柳池楼是个多么道貌岸然,人面兽心的家伙——
就算为此,要他撒谎,他也会做。
想罢,李珣用指节轻轻刮了刮鸿宝的脸,像他们小时候那样,带着些许爱怜,些许逗弄。
“那个柳池楼不是好人,鸿宝乖,以后不要再理他了。”
鸿宝抬头,一脸懵懂,“嗯?”
李珣按住她的肩,微微俯首,循循善诱:“你可知他为何让人捉拿宋酉?”
鸿宝理所当然:“因为那宋酉使坏!”
李珣:“是也不是……”
那宋酉竟敢动兰歆,若是他在,绝不会让他活着走出琼兰苑,柳池楼让人将其捕入武侯铺,倒是保了宋酉一命,不过,这条命他要定了!
“宋酉有个阿姐,名叫宋妘,从前与柳池楼差点定下婚事,只是后来嫁了别人……宋妘不幸,夫君早亡,回京寡居,柳池楼怀恨在心,逼着宋妘做他的外室,宋妘不应,柳池楼便拿宋酉来威胁,是以,今晚遇上宋酉嚣张行事,柳池楼便让人捕人,然后传信于宋妘,若要保她弟弟,便从了他的心意……”
鸿宝愣住,她知晓那位宋娘子……
可是,三哥说的这些,她一点不知,柳池楼果真如此下作吗?鸿宝相信,三哥绝不会故意说谎骗她,但在她心里,柳池楼也不像那样的人渣……
于是,她猜想,会不会是误会?而且……三哥为何会知晓这些?
见鸿宝没有立马信自己说的,李珣心头一沉,从前……只要他说的,鸿宝都不会怀疑,如今却更偏向那个柳池楼。
李珣暗自咬牙,心想,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放在心上疼爱着的妹妹,让柳池楼给骗走。
六年前那一回, 柳家当初险些覆灭,柳池楼怎会真心实意待鸿宝好?
李珣眯了眯眼,决定再添一把火,让鸿宝看清柳池楼的“真面目”,与之划清界限,于是,他说:“多年来,大曜与建金时常发生边战,宋妘的亡夫曾是保家卫国的一条好汉,我一直十分敬佩,得知他的夫人寡居在京,便想让人照料一番,不料却得知如此恶事——柳池楼真是猪狗不如,竟为一己之私,轻辱英雄遗孀!”
他知道,鸿宝一向疾恶如仇,所以故意拿出宋妘的身份说事,说完,便仔细观察着鸿宝的反应。
鸿宝皱着小脸,听完三哥说的,此刻,她心里就像生吃了一只苍蝇一般,说不出的难受。
瞧见鸿宝已经动摇,李珣嘴角微勾,轻声哄骗, “鸿宝,你让他骗了,他那种人,最是虚伪……”
鸿宝听着他的话,心里原本对柳池楼的信任,如老墙皮一般,一块一块剥落,尽管如此,她仍旧存有一丝希望,万一……万一呢?万一柳池楼其实不像三哥说的那样坏呢?
李珣很了解自己的妹妹,如果她认定柳池楼是个坏人,此刻肯定已经跳起来大骂姓柳的不是个东西,可是,鸿宝竟咬着嘴唇不言不语……
没想到,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鸿宝仍旧信着柳池楼,李珣暗自攥紧拳头——
既然如此,他会让鸿宝亲眼瞧见,柳池楼的“真面目”。
*
柳池楼的事暂且搁置,见了三哥,了却心愿,鸿宝离京出走的念头打消,便想带三三哥入宫,将好消息告诉父皇、母后。
李珣却站在阴影里,冲着她摇了摇头。
“我是为见你一面,才回来的。”
言下之意,他不得召令,私自回京,有罪,不能入宫。
想到自己先前,求过父皇、母后恩准三哥回京,可是都没能成事,如今三哥私自回来,消息若传回宫中,只怕父皇、母后会生气,惩罚三哥!
那她不能再多待下去。
柳池楼瞧着她被人劫走,一定会请金吾卫全城搜寻她的踪迹,万一寻到此处,会害了三哥……
鸿宝心头一紧,赶紧要走。
李珣拉住妹妹的手,沉声叮嘱,“记住,莫要再信那柳池楼。”
鸿宝咬着嘴唇,犹犹豫豫地点了头才走。
目送鸿宝乘上软轿离去,李珣招手。
一人上前听命。
李珣:“将那两个盯梢的人放了,还有……让那宋妘将柳池楼缠得更紧一些。”
另一边,琼兰苑外的小巷子里,小药童拿着醒神膏,给柳池楼闻了一阵,他才渐渐醒神。
见状,小药童很是高兴,为防再发生先前务本坊和中正大街上那样的怪事,他养成了随身带着一罐保命醒神膏的习惯,没想到竟救了被人下药的柳宫傅。
他在柳宫傅从翰林院中借来的珍贵医书抄本中发现,先前那种令马马疯,人狂的奇异香气中,都来自建金部落——草原腹地中生长的一种草。
他想将此消息告诉柳宫傅,去柳府没见着柳宫傅,在路上听人说,柳宫傅在琼兰苑惩治恶人,便匆匆赶了过来。
“那草名叫……”
柳池楼此时顾不得别的,只想快些救回鸿宝,他虽已醒神,脚步仍有些许虚浮。,踉跄着朝金吾卫的岗哨处去……
柳池楼将公主失踪的消息告诉金吾卫的队正,队正大惊,命人前去公主府传信,召集手下卫兵,要铺开寻人时,前去报信的从公主府带回消息。
“公主已经回府,并未遭遇凶徒。”
队正看向柳池楼,柳宫傅应当不是在捉弄金吾卫吧?向金吾卫报假消息的人,可是要被抓起来鞭笞的。
可他一个小小的队正,怎敢罚从一品的大官?
见了个礼,队正带着人离去。
得知鸿宝已经回到公主府,柳池楼闭上眼,紧绷着的心终于松下些许,想到先前在琼岚苑发生的一切,仍旧觉得有些不对劲,不管此时已尽子夜,依然前往公主府,想亲眼看一看鸿宝,确认她安然无恙。
否则,今夜他定然难以入眠。
得知他来,鸿宝娇哼一声,让云婴去将他赶走。
她不要见他。
不但不要见,也不要想。
可是……鸿宝忍不住,还是会想,想他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宋家娘子,到底是有多喜欢人家?还有……他冲着她时,总是板着一张脸,在她喜欢的宋娘子面前,是不是就肯笑了?
越想心里越堵得慌,鸿宝滚上床榻,拿被子蒙住脑袋。
公主府门前,得知鸿宝不愿见自己,柳池楼心一揪,先前在琼兰苑,确实是他做了不该做的事……可是,那些将鸿宝劫走的是什么人?
柳池楼:“公主离开琼岚苑后,如何回到府中的?其间可有遭遇什么?”
云婴想到鸿宝事先的交代,同他说:“今晚的事,公主不想再提,柳宫傅也莫要再深究,先前带走的公主的人并非刺客,而是公主府养的私卫,专门在暗中保护公主安危的……”
柳池楼皱眉。
私卫……
那些人似乎并非私卫,但确实不像歹徒,更像是出自军中。
云婴:“柳宫傅请回吧。”
柳池楼收起疑虑,颔首。
*
宋妘为救弟弟,上柳家求情。
柳池楼并未见她,他已从小药童口中得知消息。
那种奇异香气来自一种草的根茎,那种草名叫迷尔草。那种草只有建金草原上有。
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