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珣的伤势好转,眼见着天长节在即,景仁帝却并不许他再在京中逗留。
无论鸿宝如何恳求,说情,景仁帝心意已决,不会更改。
妹妹为自己做的一切,李珣都看在眼里,不忍心让鸿宝再为自己废心废力,李珣佯装妥协,劝说鸿宝莫要再去多说,惹得父皇不悦。
他说:“父亲诞辰将至,做儿子的不能再让父亲烦心。”
他的话情真意切,传入景仁帝耳中,分量不轻。
得知他肯离去,景仁帝到底还是心软了,允许鸿宝在公主府中设宴,秘密为他践行。
李珣却并非真的要走,他根本放不下夺位的野心,是以,他要借着这场践行宴,做一件事,为天长节那一日再加一手筹码。
他盯上的筹码,不是别人,正是鸿宝的准驸马——薛雁北。
薛雁北在禁军中就职,天长节那一晚,必定会在,只要薛雁北肯做些让步,他带兵入宫便会更加轻而易举。
想罢,他摸了摸鸿宝的头,满眼爱怜与不舍,“我此去不知何时,能再回京,你就要与那薛雁北成亲,我却不能亲眼目睹,你二人的婚礼,让他也来吧,我有话同他说……”
鸿宝不疑有他,点点头,等见着了薛雁北,便邀他到公主府去。
得到鸿宝邀约,薛雁北本来喜不自胜,但一来公主府,见着李珣,他脸上的笑意顿时凝住了,对于李珣,他仍旧带有防备与敌意。
虽然,他已经听闻,李珣自愿离京,回去凉州,可他总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践行的宴席设在公主府的花厅之中。
鸿宝费了许多心思,修好了那张断了弦的弓,亲手给它系上红绳,要在宴后,将它作为礼物赠给三哥。
花厅外的牡丹花,娇艳芬芳,她命人将窗子尽数敞开,好让三哥看见那些花。
凉州土地贫瘠,风沙也大,她想,那里兴许没有如此好看的牡丹花。
她想让三哥饱览花色再走。
席间只有三人。
鸿宝坐在李珣身侧,时不时替他布菜,又替他斟酒。她面上带着笑,眼中却有掩不住的伤感,每斟一杯酒,便要说一句:“三哥尝尝这个……”
她想让三哥尝遍佳肴再走。
李珣一一应着,将妹妹夹来的菜都吃了,将妹妹斟的酒都饮尽了。他吃得慢,饮得也慢,像是在细细品尝这份心意,又像是在拖延什么。
薛雁北坐在对面,始终沉默。
他面前的酒菜几乎未动。他的目光落在李珣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禁军中待了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人,也学会了看人。李珣脸上的笑,是对着鸿宝的,温润而又宠溺,可他总觉得底下藏着锋芒。
李珣瞥他一眼,嘴角噙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即便他就要被“逐”出京,他骨子里仍有身为皇亲的傲气,何况,在他眼里,鸿宝处处都好,是以,对于将要做他妹婿的薛雁北,他是挑剔大于满意的。
但他今日存着别的心思,于是放下姿态,举起酒杯:“你我虽相识不久,但你即将成为我妹婿,这一杯,我敬你。”
薛雁北端起酒杯,沾了沾唇便放下。
“殿下客气。”
四个字,不冷不热。
李珣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转头看向鸿宝,目光柔和得像三月的春水。
“鸿宝,你说为我准备了一个特别的礼物,我真好奇是什么,你不如现在就去取来……”
鸿宝想到那张在箱子里放着的精弓,想到,她想让三哥将其收下再走。
但其实,她希望三哥,不要走。
所以,她想,将其留到最后,留得久一点。
李珣摸了摸她的头,哄着:“去吧。”
鸿宝嘟了嘟嘴,她再想留住三哥,三哥仍旧要走。想着,鸿宝红了眼眶,磨磨蹭蹭地去了。
花厅中只剩下两个人。
窗外的牡丹花被风拂过,落下几瓣娇艳的花瓣,飘进窗来,落在酒盏边沿。
李珣没有急着开口。他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动作从容,不见半分急切。酒液注入杯中,声音清亮。
他问:“你去漠北多年,才回来不久,可已看清身边的人和事?”
薛雁北皱眉,没心思和他弯弯绕绕,开门见山:“三皇子想说什么?”
李珣将酒壶搁下,力道不轻,但也不算太重,但发出了的声响,像拍下惊堂木,显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十分要紧,让薛雁北仔细听着。
李珣:“你可看清……你的舅舅。”
他说的“舅舅”,是柳池楼。
薛雁北的目光微微一凝。
“殿下想说什么?”
李珣端起酒杯,望着杯中清亮的酒液,别有深意地说:“你以为与鸿宝有了婚约,便能稳稳当当成为驸马?你可知,有一个人绝不会让你如愿以偿。 ”
薛雁北瞳孔骤缩,似乎有了什么猜想,但他却抿着唇,没有回应李珣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