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炽经历过高中三年流言蜚语的骚扰,也经历过整个班级的软暴力,看到那些明明做错事,假装示弱就以为自己可以得到赦免的人就烦。
本来她都忘了ktv这件事了,代流明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是想显得她很计较吗?
这种说话方式,她在高中的时候见多了。
温炽合上剧本,言简意赅:“滚。”
“你——”代流明再也挂不住委屈的表情,他面目狰狞,察觉到其他同学探究的目光,抑住未出的脏话,堪堪捡回自己温柔委屈的面具,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耳语说,“学姐,从入学当天我就喜欢你了,你何必如此绝情......”
“喜欢我?”温炽平静重复。
代流明连连点头。
“那在ktv的时候,你怎么没认出我?”
“怎么会,学姐你是不是记错了,那时候明明是我先喊的你名字。”
“是啊。”温炽说,“你叫的那一声,不过是在询问我是否为本人,洗手间外的过道很长,一路上你都没认出我,那你可太喜欢我了。”
温炽承认,对感情她有时候会有点木头,但不代表她蠢。
代流明当时的态度更像是偶然碰到不熟的同学,一开始没有认出来,走过了才和记忆中模糊的人脸对应,喊她名字时,语气里更多的是探究,而不是碰到心爱之人的欢喜。
就算代流明真喜欢她,那对她的情感也不过是万花丛中的一朵,绝没有他所说的那般深刻。
所以,温炽那时一点也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
代流明哑口无言,他的嘴巴张了又合,脑子疯狂转动,思考辩解的话术,当他眉尾又一次向下耷拉时,一直盯着他的温炽在他开口前,先声说:“你好可怜。”
“?”
代流明脸上的表情僵住。
“你为什么总觉得示弱就能解决问题?是因为一直生活在需要装傻充愣的环境吗,所以将同一招当作救命稻草一样用。”
“嘭!”
代流明倏地站起身,动作之大,长凳被他的力道带得往前蹿出一截,引起其他同学的注意,他依然不管不顾地盯着温炽。
温炽毫不示弱地看回去:“我说对了。”
她语气平静,仿佛在阐述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事实。
代流明压下眉眼,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鸷,被掀开遮羞布,碾压自尊的羞耻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几乎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敢?!”
面对恶狠狠的威胁,温炽却笑了,代流明现在如同浑身竖起尖刺的刺猬,温炽每个举动都能刺痛他敏锐的神经。
“你笑什么?”
温炽耸耸肩:“就是觉得,你这样倒是真实了许多。”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是清楚得很?天天藏着掖着扮可怜不累吗?”
“你又懂什么?!”代流明握紧拳头,她又不是他,没有经历过他经历的一切,凭什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敢否定他的全部?
温炽等了两秒,见他还不说原因便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能问出这句话也只是出于心底那一点点好奇而已,她又不是代流明肚子里的蛔虫,代流明不肯说,她更懒得深究。
问啊,为什么不继续问了?
代流明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温炽瞪出花来,这一刻,代流明发现,比起前面的话,他更无法接受温炽漠然的态度。
一股隐秘的,终于被人窥视到,注意到的快感后知后觉涌上心头,还没等他好好品尝,而发现他心底晦暗的人,却根本没放在心上。
又一次被轻视的愤怒烧遍代流明全身,太阳穴一鼓一鼓,大脑后方如同针扎一般刺痛,所有的一切最终化成无法消散的偏执,他指尖颤抖,不受控制地伸出手——
“你们没事吧?”刚刚被代流明动静吸引的同学,注意到他们俩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终于忍不住询问。
刹那间,理智回归心头。
代流明收回手,沉重地深吸了几下,转过身,对身后的几名同学柔和地笑道:“没事,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同学见他脸色发白,连声关切:“那你先回去休息吧,反正你的戏份也排得差不多了。”
代流明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最后深深地注视了温炽一眼,离开了。
他走后,温炽乐得没人烦她。
熟记台词后,跟着其他同学走了几场戏。她聪明又认真,人也漂亮,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几场戏下来,同学都很喜欢新加入的伙伴。
不知不觉到了九点,领头拍拍手,宣布今天排练结束。
温炽和同学有说有笑地走出教学楼。
谢寂已经在楼外角落等了,高大的身影几乎融进黑夜,教学楼的灯光都照不到这处灰暗的角落。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没听温炽的话,摘掉了眼镜。
见温炽站在人群中央,如同众星拱月,谢寂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温炽身边的陌生面孔,随后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如墨一般的深潭。
最终,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夜幕中,耐心地等温炽和人说完话,才踏进光中,轻轻叫了一声温炽名字:“吃吃。”
温炽一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惊喜地回头,确认是谢寂后,和同学热情地拜拜,然后飞奔向他。
谢寂牢牢接住这颗炽热的小太阳,护着她回宿舍,望着他们亲昵的背影,人群里的男同学统一地失望叹气,其他女生拍拍他们的肩:“甭想了,人家郎才女貌,走吧。”
“唉,是啊,可恶啊!”
他们的谈话温炽没有听到,此时她正拉着谢寂的手,见谢寂唇边勾着莫名的笑容,她好奇地问:“你笑什么呀?”
谢寂回过神,说:“见到你了。”
温炽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她也跟着笑:“小谢同学越来越会说话了,你什么时候到的呀?”
“没多久。”
温炽摸了摸他比平时更加冷的手臂:“好吧,明天下午没课,我问过了,我可以下午来排练,晚上就不用来了,最近降温了,你别一直站着在楼外等我,等我给你发消息了再来。”
谢寂柔软地看了她一眼,将路上买的柿饼递给她。
“是后街的柿饼哎!”温炽昨天就想吃柿饼,后来嫌远懒得去,她欢呼一声,“小谢同学,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叮当猫。”
谢寂笑了笑,认下了叮当猫的称呼。
温炽喜滋滋地啃着柿饼,和谢寂绘声绘色地聊起今天排练的趣事,讲到生动有趣的地方时,会手脚并用演给他看。
无数学生抱怨活动教室离学生宿舍太远,但因为温炽的存在,谢寂却觉得这二十分钟路程变得格外短暂。
临近女生宿舍,温炽突然想起来一般哦了一声:“我跟你说,你知道演王子的是谁吗?”
谢寂摇摇头。
“是代流明!”温炽用两根手指戳自己脸颊,比出两个小酒窝,“你还记得他吗?就是我们开学去的KTV遇到的男生。”
谢寂眸光微凝,不动声色地问:“他伤害你了吗?”
“哼哼,怎么可能,也不看看我是谁!”温炽挺挺胸脯。
“是啊,吃吃最厉害了。”谢寂顺着哄,心里又一次咀嚼代流明这个名字。
温炽更开心了,正好走到宿舍楼下,她亲亲谢寂和他再见,拿着剩下的柿饼上楼,分给嗷嗷待哺的室友们,然后走到阳台收衣服。
她们宿舍在最外一栋,平时可以清晰地在阳台看到人来人往的学生,但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还在宿舍楼外晃荡,因此楼下的街道空旷,她能清晰地看到谢寂远去的背影。
从知道乱码短信存在开始,谢寂每次送她回来都会在宿舍楼下站一会儿,确认她顺利回到宿舍才会离开。
温炽笑眯眯地撑在阳台注视着谢寂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拐角。
她正欲收回视线,却见后面又有一道身影跟在谢寂身后。
那是.....代流明???
温炽伸长脖子仔细观察,确认是早就离开活动教室的代流明,只见他一个晃身,同样消失在拐角。
是偶然吗?可这里是女生宿舍楼,有这么偶然吗?
还是他根本没走,从活动室离开后,他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吗?现在他又为什么要跟踪谢寂?
想到后一种可能,温炽就感到一阵寒意,在夏天的夜晚里,她惊起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打电话给谢寂,对面很快接通。
“吃吃?”
“你看看身后。”温炽急道。
另一边,谢寂回过头,身后空无一人,但温炽不会无缘无故地让他回头,便问:“怎么了?”
“有没有看到代流明,或者其他可疑的人?两边也看看。”
这条林荫小路有没有人一目了然,但谢寂仍然回头走到路口,左右两边每一棵树后都检查过,说:“没有。”
“奇怪了。”温炽嘟囔,难道是误会?代流明真的只是恰巧路过?
“怎么了吗?”
“我刚刚好像看到代流明了,我还以为他跟踪你呢,虚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