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吃掉了?!”
“我就说是恶鬼!恶鬼伤人,怎么可能不吃人!”
“鬼族不就是鬼吗?白天杀一个,晚上再吃一个,有什么不可能的!”
原本还只是在光缡身上的怀疑,霎时变成了更露骨的恐惧与敌意。
方才他们看她,是怀疑她杀人。
现在他们看她,却像是在怀疑她究竟是不是人。
光缡:“……”
不是。
等等。
按照正常推理逻辑,出现第二个受害者,不应该说明凶手另有其人吗?
为什么这帮NPC反而一脸“你看,鬼族果然吃人”的表情啊!
又有人说道:“怪不得死状那么惨。先是掐断脖子,再吃人,这不正对上——”
散兵抬眸看了过去。
隔着摇晃的火光,他平静地看了海贼一眼。
海贼后背一凉,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只要他再多吐出一个字,那截不知死活的舌头,就会立刻从他口中消失。
散兵淡淡道:“怎么不说了?”
海贼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散兵这才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语气里没什么起伏:“若她真想杀人,不会蠢到把御舆家的东西丢在尸体旁边,让你们一眼认出来。”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坠饰干干净净,滴血未沾,却偏偏出现在最显眼的地方。与其说是罪证,不如说是有人怕你们这群蠢货看不见,特意摆出来的。”
这话一出,人群里的议论声又多了起来。
百目鬼冷声维持秩序:“都闭嘴。”
甲板上这才勉强安静下来。
他转头看向前来报信的海贼:“人在哪里?”
那人脸色惨白:“底舱……我们一推门就看见他倒在那里,肚子被剖开了,里面……里面少了一大块……”
他说到后面,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百目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所有人,到甲板上来。”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骚动,“活人站出来,死人抬出来。从现在起,谁敢擅自离开人群,我就先当他是凶手。”
这句话比任何安抚都管用。
海贼们再慌,也不敢违抗百目鬼的命令。没过多久,船上各处都被搜了一遍,能动的人全被赶到了甲板中央。
火把一支支插起来,赤红光焰被海风吹得乱晃。每个人的影子都拖得很长,挤在甲板上,像一群被火光困住的鬼。
光缡站在人群边缘,终于有了一种自己误入海上狼人杀现场的错觉。
偏偏她还拿了一张全场最像狼的身份牌。
两具尸体最先被抬过来。
船医很快被推了出来。
他脸色不怎么好看,蹲在第二具尸体旁,先探了探尸体颈侧,又掀开衣料,看了眼腹部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
片刻后,他沉着脸道:“这人不是刚死的。”
百目鬼:“说清楚。”
船医强迫自己继续检查下去:“尸身已经冷透了,血也凝住了。腹部被啃开的地方,边缘发暗,不是今晚才留下的伤。”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结论荒唐。
“起码死了三天。”
而那个时候,光缡和散兵还没上船。
这句话落下,周围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如果第二个人死得更早,那就说明今晚这场杀人,未必是因为光缡白天和死者结仇后临时起意。
这条船上,早就有东西开始捕猎了。
负责点名的海贼声音发紧,一个接一个报出名字。
……
报到最后,海贼翻了翻名册,凑到百目鬼身边低声道:“除了死掉的两个,还有几个没找到的……剩下的人都在这里了。”
百目鬼皱眉:“伤号舱那个呢?”
“久作刚醒,人还下不了床。”那海贼赶忙道,“前些日子风浪里撞伤了头,一直昏着。刚才底舱出事,有人过去看了一眼,才发现他醒了。”
海贼靠近百目鬼,低声说了几句。
百目鬼听完手下耳语,脸色变得更沉。
他抬起头,扫过众人。
“船上留长发的人,出列。”
甲板上立刻炸出几声不满。
“什么意思?留长发就是凶手?”
“这也太侮辱人了吧!”
“老大,咱们船上留长发的没有十个也有七八个,总不能因为几根头发,就把人全当鬼抓吧?”
几个海贼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有男有女,有人头发只到肩,有人扎着辫子,也有人一边走一边拍自己衣服,像是觉得站出来都晦气。
光缡也跟着站了出来。她卸下发梳,长发散落,发尾的红色显眼,而尸体上的头发是纯黑长发。
这种按特征筛嫌疑人的环节,在游戏里向来很常见。不是查长发,就是查左撇子,不是查身高,就是查有没有特殊纹身。
人群末尾传来一道有些发紧的声音。
“只是几根头发而已,就让所有留长发的人站出来,这未免太荒唐了吧。”
光缡接受完检查,一边向散兵走,一边循声看了过去。
说话的是个不起眼的海贼。
他穿着一身旧衣,袖口被烟火熏得发黑,衣摆也沾着洗不掉的水渍,身上带着一股长期烧水、熬粥、洗药碗留下的潮湿气味。
一头纯黑长发用旧布条紧紧扎在脑后,扎得太紧,反倒显出一种近乎拘谨的规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