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船上的杂役。
一个总是弓着腰,从厨房到伤号舱之间来回走动,给伤员送热水和汤药的人。
那人察觉到周围视线落到自己身上,又立刻低下头,像是觉得自己方才说得太多,声音放软了一些。
“我的意思是……若有人故意捡了别人的头发放在尸体旁边,我们岂不是都要遭殃?”
这句话说得很合理。
原本不满的长发海贼,也跟着点头。
“是啊。”
“弥助说得没错。”
“头发这种东西,我房间地板上都掉了一堆呢,别人想捡到太容易了,拿这个定罪太草率了。”
……
其他担任官衔的海贼也站了出来,表示道:“真凶若是还藏在船上,怕不是还在失踪的那几人里?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把留长发的人都拎出来,而是把失踪的人找出来。”
这话一出,旁边立刻有人应和。
“对啊。”
“都挤在甲板上也不是办法。”
“分几组搜吧,三四个人一组,总比在这里干站着强。”
片刻后,百目鬼沉声道:“三人以上一组。每组都要有能互相作证的人,不准单独行动。”
说完,他直接看向光缡。
“你们两个,跟我一组。”
散兵抬眼:“监视?”
“公允。”百目鬼道,“你们现在仍有嫌疑。跟着我,至少没人能再说你们背地里动手脚。”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也算监视。”
倒是坦荡得让人不好反驳。
光缡很是乐意,海盗头子主动帮忙保她,没有拒绝的必要。
散兵没有再说什么,便往她身前挪了半步,将她和周围那些仍带着敌意的视线隔开。
-
三人沿着狭窄的船道往底舱走。
海浪拍打船身,木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火把的光照不到太远,前方总有一团模糊的黑暗,像随时会从里面伸出什么东西。
走了一段,百目鬼忽然开口,主动破冰:“我让你们上船,不只是因为你们白日里闹出的那点事。”
光缡看向他。
百目鬼走在前方,手一直按着刀柄,没有回头。
“我近来总做同一个梦。”
光缡:“梦?”
“梦见我输了。”百目鬼道,“输给幕府,带着剩下的人离开清籁岛,像条败犬一样远走他乡。”
船道里安静下来。
只有火把燃烧时细小的噼啪声。
百目鬼继续道:“很多年后,我又回去了。”
他的声音被海风压得很低。
“可清籁岛已经没有活人住了。天上全是雷,海岸、村落、神社,全都荒了。那地方不像我的故乡,倒像一座被神明丢下的死岛。”
光缡在心中吐槽,这梦剧情量好大。
百目鬼:“我不知道那是梦,还是某种预兆。但直觉告诉我,如果不弄清楚几件事,梦里的结果就会真的发生。”
散兵终于开口:“比如不得不和在意的人诀别。”
百目鬼脚步微微一顿。
他回过头,看了散兵一眼。
“是。”他承认了,“也比如你们。”
光缡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们?”
“你们出现得太巧。踏鞴砂,御舆,恶鬼,还有幕府……这些原本不该一起落到我船上的东西,全都在短短几天挤了进来。”
他声音沉了些。
“我不信巧合。”
光缡沉默。
她想说,其实她也不喜欢。
散兵冷淡道:“所以你把我们请上船,是想弄清楚我们是不是你梦里的灾祸?”
百目鬼没有否认:“也可能是转机。”
百目鬼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扫过。
“何况,两位‘小情侣’在我的船上,不也适应得很好吗?”
光缡:“……”
百目鬼扯了扯嘴角。
“我派去探查线索的人,都能被你们拿来当恩爱的证人。胆量、反应、脸皮,倒是一个不缺。”
光缡:……这一茬怎么还没过去。
散兵反而语气平静:“还在说这些有的没的。多管闲事,说不定就是你的死因。”
百目鬼笑了一声:“海上讨生活的人,若不能敏锐些,早就死干净了。”
几人正说着,伤号舱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道虚弱而惊恐的喊声从伤号舱里传来。
“救命——”
“他要杀我!”
百目鬼脸色骤变。
他没有半分犹豫,拔刀便朝前冲去。
散兵也在同一瞬扣住光缡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别离我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