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替他结束痛苦之后，将他残余的生命接纳进自己身体里。】

【这样，他就不是被丢弃了。】

【他是被我记住了。】

……

【为什么我要假装自己还是人？

人有什么好？人会老，会病，会倒在床上求别人给个痛快。

人会被忽视，会站在角落里，看着自己想见的人从面前经过，却连开口叫住她的勇气都没有。】

【可鬼不会。】

【鬼只要站在那里，所有人都会看见。

鬼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被喜欢。

鬼只要张开嘴，强者也会害怕，漂亮的人也会哭，曾经踹翻我水桶、嘲笑我没用的人，都会在最后一刻把眼睛睁到最大，死死看着我。】

【我想成为那样的存在。】

【不。也许我本来就该成为那样的存在。

【久作说，他有礼物要给我。

他知道我想变强。

他知道我不该永远做一个弯腰送饭的杂役。

他说，那瓶药能让我更接近我真正应该成为的样子。

我喝下去了。】

【那天以后，我再看那些躺在病榻上的人，便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们身上的肉不再是肉，血也不再只是血。

我能闻到他们还活着时的热气，能听见皮肉下面血管跳动的声音，能想象牙齿咬下去时，那种鲜活的、尚未冷却的挣扎。】

【死掉以后再吃，已经不够了。】

【熟了以后再吃，也不够了。】

【太像被人施舍下来的残羹。】

【我要他们活着看我。】

【我要他们在最强壮、最不甘、最害怕的时候看我。】

【我要吃下他们看见我的那一瞬间。】

光抬手按住胃。

“他这都不是吃人了吧。”她忍不住骂道，“他是连别人临死前的恐惧都想吃下去啊。”

旁边几个海贼更是面色铁青，几欲作呕。

其中一个骂道：“疯子！”

另一个脸色发白：“他平时给伤号送饭的时候，不会也一直这么想吧？”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周围人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答案显然是肯定的。

弥助不是忽然变成怪物的。

也不是因为变成怪物才开始吃人的，而是更方便吃人，才选择变成怪物。

他长久地披着一层人皮，站在他们身边，垂着头，听他们说笑、咒骂、求饶，然后在心里一遍遍计算，谁会先变成他的下一场“送行”。

纸页到这里，被指甲划出几道深痕。

仿佛写字的人当时正陷在某种极端兴奋里，连笔都握不稳，只能用力按住纸面，才能勉强压抑住那不似人声的狂笑。

光缡沉默了片刻，才十分诚恳地说出自己的评价：“活人生啃活人。亏得他能吃得下去。

“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