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兵没再犹豫,反手扣住她的肩,将她猛地往后一按,整个人顺势跃上了摇床,借着狭窄空间将她重新困回床里。
床身被这股力道撞得剧烈一晃,悬绳发出吱呀的声音。
光缡被压回被褥之间,长发散开,呼吸紊乱,眼神却还没有彻底清明。她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反而更加激烈地挣扎起来,指甲在他衣袖上划出褶痕,几乎是本能地再次张口便朝他咬去。
散兵没有躲。
最安全的办法不是把她甩开,而是给她一个她咬得住、却又咬不坏的东西。
于是他干脆将手臂递了过去。
“咬吧。”他冷冷道,“不是很想吃么?”
光缡立刻扑了上去。
尖牙狠狠陷下去的那一瞬间,她才吃痛地僵住。
牙根便酸得厉害。
没有预想中血肉被咬开的柔软,也没有滚烫鲜活的腥甜。
她咬到的只是某种坚硬冰冷的质感,一具根本不属于人类的身躯。
那股疯狂翻涌的食欲与占有欲,也被这一口撕咬击碎了大半。光缡黏稠混乱的脑子,终于在疼痛中恢复了些许神智。
清醒过来后,光缡双手还扯着散兵的衣襟,唇齿搭在他手臂上,发丝乱成一团,衣摆拧在腿边。
散兵低头看着她,胸口微微起伏,额前的碎发也凌乱了几分。他一手压着她的肩,一手仍旧被她咬在口中,姿势亲密,眼神却冰冷理性。
散兵:“清醒了?”
光缡立即松了口。
牙齿离开他的手臂时,她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像才后知后觉地尝到羞耻和恐惧。她身上还残留着那股未退的热,眼角残留着一点生理性的湿意。
散兵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底忽然掠过一丝幽暗的情绪,又在瞬间被他完美地收敛。
“看来你还没蠢到彻底失去脑子。”他语气森冷,压着她肩膀,“解释。”
光缡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得厉害:“我……起初,我只是被你说得话触动到,想打趣你几句。”
“后来呢?”
光缡沉默了一下,回想起刚才那种感觉,连她自己都被那股令人发寒的恶意激得一阵发寒。
“后来我就想靠近你。”她垂下眼,不敢再看他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再后来……脑海中多了很多疯狂的、好似不属于我的想法。”
她将声音压得极低,细若蚊蝇:“我想把你吃掉……想让你以后,都只看着我一个人。”
散兵俯视看来的眼神仍旧冰冷如霜,他不敢给光缡更多示好的情绪,担心她再度陷入癫狂。
她的真实情绪会被放大、污染,拖向更危险、更肮脏的地方。
喜欢会变成占有。
亲近会变成吞食。
她越是在意什么,就越容易被那东西扭曲成失控的欲望。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某种外力在污染她的神智,扭曲她的念头,将她一步步推向更像恶鬼的深渊。
难怪昨夜她能以那种残忍的手法杀人,却什么都不记得。
散兵终于慢慢松开压着她的手,坐直了些,却没有下床。
他盯着光缡,语气中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单独行动。”
光缡:“……嗯。”
“你今晚这个样子,足够证明很多事了。”散兵平静且严肃地分析着情况,“在弄清楚你体内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之前,我不会放你一个人待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方才咬过自己手臂的位置,又重新落回她脸上。
“免得你半夜再发一次疯,连自己杀了谁都不知道。”
光缡心口一沉。
看来那个海贼,真的有可能是她杀的。
散兵没有继续逼问她,他将方才被她扯乱的被褥重新扯了回来,兜头盖到她身上。
“躺好。”他命令道。
光缡下意识照做,拢着被子往里缩了缩。
等她反应过来时,散兵已经和衣躺了下来。四面高高的木板把他们困在同一张摇床里,床垫向内凹陷,逼仄的空间迫使肩膀几乎贴着肩膀,连呼吸都像绕不开彼此。
光缡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你……要睡这里?”
“我可不想再醒过来,还要收拾你杀人的烂摊子。”
他伸出手,指骨不容抗拒地强硬挤入她的指缝,牢牢扣进她的掌心。
“我会看着你的。”
听到身边响起均匀的呼吸声,散兵也闭上了眼睛。
他本不需要睡眠。只是有些事情他需要想一想。
她那丧失理智的攻击性,以及近来频发的恶鬼事件,散兵隐隐猜到这两者之间脱不开干系。
而他自己的变化,则深藏于内心,也更难以启齿。
黑暗中,交握的指骨上似乎还残留着她口腔里的余温,右手中指上还有一圈淡淡的牙印。
他回想起方才那一幕。
好浅。
这样的想法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甚至觉得不够疼痛,那股横冲直撞的躁意得不到纾解。
他睁开眼,看向身侧已经睡去的人。
光缡蜷在被子里,方才的狂乱已经褪去,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眼角残留着一点干涸的湿痕。
这张脸,和她刚刚清醒过来时的神色重叠在一起。
那时她被压在被褥间,双手还攥着他的衣襟,眼底水光未散,神色惊惶又茫然,像只刚从陷阱里挣出来、却还没弄明白自己为何落网的猎物。
似乎只有看着她哭泣、战栗,心底那股无名火才能得到些许纾解与快意。
最好那些失控、惊惧、眼泪和颤抖,全都只因他而起。
杀意。
散兵面无表情地给这股冲动下了定论。
可指腹上残留的湿热却像另一种证据,安静地、顽固地提醒着他——
他知道那不是杀意。
至少,不全是。
光缡在睡梦中不安地蜷了蜷手指。
他扣紧她的手。
不至于弄疼她,却也不容她挣脱。
像一道刚刚好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