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散兵身边早已沦为地狱一般。

那些被深渊力量粘合出来的妖怪集合体，源源不断地从地裂中攀爬而出，它们的尸体都已经铺满

遍地，在裂缝周围堆起一座小山。

那些怪物被斩碎后又迅速蠕动聚合，残肢尚未落地便被深渊的力量强行拽回本体。

博士此举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这比无穷无尽的怪物更让散兵感到暴躁。

此刻，就连曾经让他感到烦躁的时间重置，都成了一股心中的期盼。

他从未有哪一刻，想要光缡尽快发动重置时间，回到他身边来。

空之执政暗红色的方块自散兵身后蔓延而来，向着深渊造物发起攻击。

金色长发的深渊王子，从建构好的空间之门踏出。

空看到情形，当即唤出长剑来，帮助散兵战斗，一边问着：“现在的情况到了哪一步？”

散兵简单向空讲明了前情提要，他有些烦躁道：“光缡被法阵带走了，我不清楚她那边的情况如何，这里能交给你吗？”

“交给我吧，”空应了下来，“她一定遇到了很凶险的事，不然我是不会出现在这边的。速度尽快吧，在她被那具躯体侵蚀为‘深渊’之前。”

散兵握刀的手背暴起青筋：“她会变成深渊？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跟着阿斯莫代的力量，她会指引你找到正确的方位。”

空的回答听起来有些敷衍，但散兵很清楚此言非虚。

眼下确实没有时间去掰扯来龙去脉。

跟随着黑红色的方块一路向下，脆弱的旧结界被碾碎，残破的符纸漫天散开。

直到方块停下，而他也到了秘境的底层。

他听到了熟悉的、多托雷的声音

“我至今仍觉费解，你本不属于提瓦特，对这片大陆的神明、律法与家族皆无半分归属感。仅仅为了一个偶然入眼的残次神造物，就果断拒绝了我开出的所有优厚筹码？”

而另一边，回应的是沉重的呼吸声。

光缡眼前的视野一阵阵发黑，周遭的所有声响都仿佛隔着深水传来，沉闷而遥远。

但在听清博士的这句疑问时，她却无可抑制地笑了起来。

“你直到现在……”光缡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连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都搞不清楚，还敢妄称‘博士’，你真可笑。”

光缡艰难地仰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布满冷汗，毫无血色的嘴唇早已被她自己咬得鲜血淋漓。

可她眼底的笑意里，却藏着一股近乎嘲弄的悲悯。

“你刚才不是自诩看穿了我异乡人的身份吗？那我不妨再奉送你一个真相。”

光缡完全没有察觉到散兵的到来，她深信此刻的自己正处于绝对的孤立无援之中。

因此她接下来的话语里不掺杂任何表演的成分，也没有丝毫意图讨好的证明。

那仅仅是她在经历了最极致的痛苦、最狼狈的困境后，依然不屑于让外界产生半点误解的最终答案。

“我就是为倾奇者而来的。如果这个世界不存在倾奇者，我根本不会多看它一眼。”

散兵下意识握紧了那把太刀。

这是光缡赠送给他的礼物，如今却过多的杀戮，刀刃磨钝碎裂。

他衣摆边缘还在滴落着怪物腥臭的黑血。

而胸腔深处那块一直悬在半空的巨石，终于在此刻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安稳地落回了原处。

光缡曾经对他说过无数不着边际的疯话。

她说要永远站在他这一边，说要帮他夺取神之心，还大言不惭地说要陪他去篡夺雷电将军的位置。

那些话语听起来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外来者，面对比她弱小世界时，肆无忌惮的消遣。

散兵早就知道，光缡大有来头，空也总是往这个方向暗示他。

既然光缡疑似有着等同这个世界的力量，为什么不去做更多有价值的事情，而是围着他转？

散兵想不明白，他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时候，他入了这个女人的青眼。

他只明白，当有人在为他奉献上真心和生命时，他无法做到坐视不管。

他握紧那把残破的刀，如世上每个愿意为道义而赴死之人一般，毫无犹豫地跨入残破的门楣，誓要将新仇旧恨，一起向多托雷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