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负梅轻轻靠在高椅的后背上,敛息闭目,手随意指了一下田九,道:“你去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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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葛聆的五日之期已到,刘景安带着自己连日做好的镂板前往天香铺赴约。
天香铺乃坐落于福宴楼附近,地段繁华,一进入铺子便能看到络绎不绝的客人,店内有着各色绫罗娟缎,以简约利落的团案为主。刘景安仔细观察一番,铺内果真没有织锦。
心里有数后,她询问高柜上拨着算盘的掌柜,葛聆在哪。
掌柜事先被葛聆告知过今日会有一个女人来找他,模样与面前这位也对的上,于是往屋内一指,道:“往里面走,小门后有一处院子。”
刘景安如他所说,绕过客人,拨开小门上的门闩,一处院子在面前展开,面积不算大,停着几个织布机,架子上放着晾晒的衣布,地面上摆放着染缸,几个绣娘正在一旁做工。
葛聆正在与其中一位绣娘交谈,见刘景安来了,领着那绣娘上前,长揖作礼道:“向夫人道安。”
他转身介绍起这位绣娘,“这位是我天香铺技艺最好的绣娘,叫云娘。我不懂具体的技艺,待会可能得让她在一旁看着,替我把把关,夫人您不会介意吧。”
那绣娘腼腆地对刘景安福了福身子,刘景安微笑道:“不碍事,交易本来就是越谨慎越好。”
她没有错过葛聆眼睛里冒出的一丝精光,这个绣娘肯定不是单纯在一旁看着那么简单。
刘景安问葛聆道:“这里的染料、衣布我都可以用吗。”
葛聆道:“这是自然。”
刘景安并不着急,她先在院子里逛了一圈,看看院子里有哪些材质的布料、颜色有哪些,做到心中有成数后,她将自己带来的镂板取出来,再从衣架上取出一个素色绸缎。
一旁的云娘依照葛聆的命令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云娘是有着十几年技艺的资深绣娘了,听说有人可以用不费时的技术作出堪比织锦质量的衣料时,她第一反应是:这不是哪里来的骗子吧。
但葛聆说,那夫人看起来信誓旦旦的,不如去亲眼看看一番。如果真的有个技术,那么他绝对不能放过这个商机。
葛爱财爱财,云娘虽也爱财,但是她更想看看是不是真有这门技术,在亲眼见识到前,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她看得认真,那夫人一丝一毫的动作都不愿意错过。
那夫人织染绸缎的动作行云流水,如常人喝水般自然,一个晃神间,她手下的素色绸缎变成了暖金橙色,颜色过渡自然,且层次分明,而一个锦簇夺目的金菊正盛开在丝绸的右下处,摇曳生姿。
染就了颜色与图案的绸布,竟真与织锦无所差别,一样的让人挪不开目光。
云娘下意识看了眼日头,顶多才过去两个时辰!
不仅她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其他的正在做工的绣娘也纷纷停下手上的物什,围了上来,嘴里惊讶得能塞一个鸡蛋。
刘景安用清水洗干净自己染上颜料的手,向葛聆展示道:“葛老板,重阳节要到了,所以我以重阳为题,绘染了金菊,如果这个技术能够被大规模运用,我想重阳节后不久,天香铺就可以多开几家分店了。”
她说得自信而坦然,葛聆观察了一番周围绣娘的反应,知道她所说的绝非是假,眼底划过抑制不住的狂热。
他扶了扶自己的五治巾,稳住心神,道:“好,这个技术我买下了,五十两白银如何。”
真是个奸商,刘景安呵呵一笑,“葛老板,你这就不厚道了吧,如果这个技术能够推广运用,五十两白银,你不到三天便可以挣回来。”
葛聆忍痛割爱,“八十两。”
刘景安并不满意葛聆报出来的价,最重要的一点,她并不想让葛聆直接买断这门技术,与葛聆合作挣钱是一方面,从他手里套出三张通关文牒才是重点,而这需要长期的交易往来。
她缓缓道,“葛老板,不如这样,我们对这技术卖出去的衣裳利润三七分成,你七我三。你负责衣布、人力等成本,我负责教授绣娘们技艺,并且根据实际行情改进技术。”
葛聆拉下脸来,虽然三七分成对他来说已然是一个很大的收入,但是远不如直接买断来得划算。这时候该云娘登场了,他眼睛微眯,用眼神示意云娘。
云娘知道该自己上了,她福了福身子,上前向刘景安道:“夫人,您这技术虽好,却也不是不可学习。方才我在一旁观摩,您先用镂板把丝绸相夹,然后用特定的手法染布,完毕后解板。不知这流程我说的对不对。”
刘景安心道: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吩咐一位资深的绣娘在一旁观摩,直接学习这门技术,习得之后就不用再付任何费用给她。
刘景安早有准备,退开一步,将自己方才施展技艺的地方让给云娘,微笑道:“不如你先亲手试试,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学没学会还得实践出真知。”
葛聆的目光盯着云娘,云娘承受着心理压力,依葫芦画瓢地选取一块布,照着刘景安的模样操作,可是越进行下去,那块布越像是被彩色墨水污染了,完全不像刘景安染得那般层次分明。
葛聆眼底喷火,这下是他在谈判的劣势方了。
刘景安对他道:“这下,我的提议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