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景安睡得迷迷糊糊,任由自己的意识起起伏伏。她肚子里的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尖锐,像是灌了石头往下坠,牵扯着心脏也疼。
许是这几个月来忧心操劳,又喝了避孕汤药的缘故。
与此同时,她又感受到肚子里传来暖暖的温意,好似有个炭火覆在上面,好受些许。不仅是肚子上,她感觉自己的耳朵、脖颈、背部等地方都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闷着。
难道自己在梦里变成了蚕,被蛹包裹着。
刘景安还算安稳地睡了一场觉,睁眼醒来时,夕阳的暖光洒在帐幔上,远处,火炉里火苗跳跃,两处颜色叠加 ,把房间里高桌、软塌、花瓯等器件物什染上了橙色。她好像在一个暖洋洋的橘子里。
她翻身时,发现自己的肚子上放着一个白铜手炉,还有余温。而她整个人被包裹在一堆柔软的皮毛之中,耳朵上带着暖耳,脖子上是灰鼠围巾,腰上又裹着棉袄。睡着时还不觉得热,醒来后只觉又臃肿又冒暖汗,她几下把这些东西解了放在一旁,一身轻地翻了个身。
翻了身才知道殷负梅还留在房间里。
若隐若无的苦药味传来,他正单膝跪在地上煎药,往陶瓮架下的堆柴处放炭火。陶瓮里的药此时正沸腾起来,有往外扑的迹象。
殷负梅似乎觉得炭火加多了,此时手握铁钳,取出一些炭火,那些炭火还正在熊熊燃烧着,一不小心把他的手燎到。他神色不变地提起茶壶,把炭火熄灭后用帕子包裹起来,放到一旁,随后认真地观察着陶瓮里的药。
他模样专注,鼻锋锐利更显,松散的黑长发被一个红色长绳扎成个马尾,看起来多了一丝少年气。
刘景安微怔,末了心道:假惺惺,作为罪魁祸首,他这番作戏有什么意思。
躺在床榻上无聊,她又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殷负梅煎药。殷负梅把药从陶瓮里倒到瓷碗里后,一抬眸,只见床上的女人枕着衾枕,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因为才睡醒,所以有点呆呆的,嘴角里含了一缕青丝都不知道。
他方才也是太过专注陶瓮里的药,居然连她醒了都没有察觉到。以前还是小士卒时,他睡在营帐里的大通铺,对周围人的气息变化很警惕。
殷负梅把药端到床塌旁的柜子处,道:“你醒了。”
刘景安:“...嗯。”
殷负梅继续道:“你身子太差了。”
刘景安:“......拜你所赐。”
殷负梅默不作声,二人相顾无言,一同看着瓷盏里的药散发热气,等到差不多时,刘景安端起那药,一饮而尽,药不算苦,比殷负梅给她的避孕汤药好上许多,喝下去后周身舒畅。喝完后,刘景安把碗放到柜子上,用手帕仔仔细细把嘴边的药渍擦干净。
很听话很乖巧,看得殷负梅心里蓦地一软。
他复想起侍卫探听来得消息,刘景安不喜室外活动,唯爱与她那昔日夫君在书房里吟诗作画。
殷负梅心底冷哼一声,心道:难怪身子那么差。
他望了望窗外,院子里十分开阔,适合做些强身健体的活动,提议道:“是药三分毒,不如我教你五禽戏,延年益寿,对身体好。”
刘景安在脑子里想了一下五禽戏对虎、鹿、熊等动物动作的模仿,那些动作十分不雅观,言简意赅地拒绝:“丑,不要。”
殷负梅闻言一怔,他知道刘景安多半会拒绝他教她五禽戏的提议,因为不想跟他待在一起。但是没有料想到她只是因为觉得五禽戏丑而拒绝他,这个理由可爱而率真。
他嘴角不自觉得往上扬起,心道这真符合她的性子,她骨子里是个很骄矜的人。
殷负梅想了想,道:“等你肚子不痛了,我带你去军营一趟,那里的士卒们精气神好,你见见他们也许就不会这么排斥强身健体的运动了。”
“真的!?”
刘景安半信半疑地身子前倾,眼睛亮亮地盯着殷负梅。她对殷负梅部队管理好奇已久了,一个军队指挥者不会因为运气好而百战不败,绝对是因为有着非常出色的选兵、练兵和演练方式。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何不趁此实地考察,来一个学习偷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