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再赚一笔

外科病房轮转，西奥多依旧跟着亨德森大夫学习。相较于上学期的漠视，这学期亨德森大夫对他明显多了几分关注，这份关注并非热情的夸赞，而是会在查房时，主动停下脚步，向他提问，考察他的临床判断能力。

查房时，走到一位腹部术后病人的病床前，亨德森大夫指着病人的切口，转头看向西奥多，语气平淡地发问：“这个病人的腹部切口，你看出什么问题了？”

西奥多上前一步，仔细观察切口状态，又看了看病人的体征，沉声回答：“切口周围有明显红肿，还有少量渗出液，疑似术后切口感染。”

“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亨德森大夫继续追问，眼神里带着考察的意味。

“及时做引流处理，彻底清洁创面，每日定时换药，密切观察病人的体温变化；如果后续出现发烧症状，感染加重，可能需要扩大切口，彻底清理感染组织。”西奥多有条不紊地说出处理方案，逻辑清晰，贴合临床实际。

亨德森大夫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下一个病人，继续查房。

西奥多心里清楚，这就是亨德森大夫独有的认可方式：他从不轻易夸赞学生，若是不在意，便连提问都懒得做，愿意持续发问，便是对他学习成果的肯定，这份沉默的认可，远比口头表扬更有分量。

内科门诊的带教大夫换成了沃森，这位年轻大夫刚拿到医师执照不久，年纪比学生们大不了几岁，性格温和，待人态度远比亨德森大夫亲和友善，可临床诊疗水平，却有着不小的差距。

沃森大夫有个明显的毛病：格外喜欢解释。每接诊一位病人，完成诊断后，他都会从头到尾，把自己的诊断思路、病症分析、用药依据，仔仔细细跟身边的学生讲一遍，有些病例分析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可有些病例，他的解释却牵强附会，逻辑漏洞明显。西奥多跟着他见习了几次，默默观察记录后，便发现沃森大夫的诊断准确率大概只有六七成，和经验老道、诊断精准的亨德森大夫相比，差距显而易见。

但西奥多从没有当面挑明过，更没有出言反驳。他明白，一位刚执业不久的年轻大夫，在学生面前需要维持基本的权威，若是当面拆穿他的诊断错误，不仅会让沃森大夫难堪，对自己的见习也没有任何好处。他只是默默在自己的见习笔记里，把沃森大夫诊断正确和错误的病例，分别用不同符号标注出来，闲暇时反复琢磨错误的诊断偏差在哪里，正确的思路该是什么，从中汲取经验，弥补自身的不足。

六七月的苏格兰，天气渐渐燥热起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实习生活依旧在有条不紊地继续，忙碌却充实。

植物学课上，格里森老先生带着学生们走遍皇家植物园的各个角落，前前后后辨认了一百二十种药用植物，西奥多每一种都亲手绘制了形态图，旁边详细标注了植物产地、药性功效、适用病症，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连叶片的细微纹路都画得清晰逼真。化学实践课上，布莱克教授让学生们亲手制备几种临床常见的药剂，硫酸镁溶液、甘汞、颠茄酊，每一种制剂的制备流程都繁琐且要求精准，西奥多全程沉下心来，称量药材、搅拌、蒸馏、过滤，每一步都做得细致严谨，没有丝毫敷衍。布莱克教授几次路过他的实验台，翻看他的实验记录，看着上面精准到分毫的称量数据，难得开口夸赞：“你的称量很精确，操作也规范，很不错。”

整个夏季学期，西奥多在产科跟了六次接生，全程认真观摩学习，记录下不同产妇的生产情况与接生技巧；在外科病房跟着亨德森大夫完成了十二次查房，熟悉了各类术后护理与常见病症处理；在内科门诊整理记录了三十多份病例，梳理了不同病症的诊断与诊疗方案。到七月中旬的时候，他的实习笔记已经积攒了厚厚一叠，纸张被写得满满当当，承载着这一学期的实践收获。

詹姆斯看着他桌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笔记，忍不住凑过来调侃：“你这天天记这么多笔记，是以后想当医学院教授还是怎么的？这么拼。”

“不当教授。”西奥多一边整理笔记，一边淡淡回应。

“那你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累不累啊？”詹姆斯满脸不解，觉得他太过较真。

“怕忘。”西奥多简单回应两个字，在他心里，医学知识容不得半点马虎，多记一分，日后面对病人就多一分把握，这些笔记，是他学习的见证，更是未来行医的底气。

七月二十一号，夏季学期考核正式开始，不同于冬季学期的书面闭卷考试，夏季学期只有实践考核和见习报告评分，更看重学生的动手能力与实践总结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