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未的时候,征南大军班师回朝,一早纪眠眠就叫上阿满来到天香楼靠窗的位置等候。朱雀大街两侧,早已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人人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兴奋,争相一睹凯旋之师的风采。
阿满在一旁,也被这热闹感染,踮着脚张望。
“小姐,您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喝口茶润润吧?”阿满递上温茶。
纪眠眠摇摇头,目光丝毫未移:“就快来了,我听得见鼓声。”
果然,远处传来低沉雄浑的得胜鼓声,由远及近,伴着整齐划一的、震人心魄的步伐声。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欢呼声浪高过一浪。
果然,远处传来低沉雄浑的得胜鼓声,由远及近,伴着整齐划一的、震人心魄的步伐声。
先头是高举着“姜”字大旗和“项”字帅旗的仪仗骑兵,甲胄鲜明,神情肃穆。随后是步兵方阵,虽经战火洗礼,面带风霜,但队列整齐,杀气犹存。再往后是弓弩手、辎重营……大军如一条钢铁洪流,缓缓穿过欢呼的人群,向着皇城方向行进。
纪眠眠的心跳随着那鼓点越来越快,眼睛一眨不眨地在行进的队伍中搜寻。她看到了征南大将军项峥,骑着高头大马行在队伍最前方,接受着万民朝拜。她看到了许多熟悉或不熟悉的将领面孔,可直到队伍过了大半,她始终没有看到那个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一刻钟,两刻钟……队伍末尾的辎重车辆都已远去,欢呼的人群渐渐散去,长街重归空旷。
“阿满,你……你可有看到谢将军?”纪眠眠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不确定的惶惑。
阿满也疑惑地摇头:“没有啊,小姐。奴看得仔细,确实没见着谢将军,会不会,谢将军还没回来?或许留在南疆处理善后事宜了?”
这个猜测让纪眠眠心头一紧。她再也坐不住,匆匆结了账,带着阿满径直往武安侯府方向奔去。
侯府门前已洒扫一新,悬挂着喜庆的灯笼。纪眠眠上前叩响门环,开门的仍是那个面熟的小厮。
“纪二小姐?”小厮认出她,客气行礼。
“谢将军可回府了?”纪眠眠迫不及待地问,气息微喘。
“回二小姐,将军尚未回府。这会儿……应该还在宫中参加陛下亲设的接风宴,听候封赏。”小厮答道,脸上也带着笑意,“府里管家正让我们里外打扫,准备迎接将军回府呢。”
“可是……”纪眠眠蹙眉,疑惑更深,“我在朱雀大街,并未见谢将军骑马入城啊?”
小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唏嘘:“二小姐有所不知……将军他……是坐马车回来的。听说……在南疆受了伤,不便骑马。”
“受伤?”纪眠眠心头猛地一沉,“什么伤?可严重?”
小厮面露难色,摇了摇头:“这……详情小的也不清楚,只隐约听管家提过一句,伤得不轻……具体的,得等将军回府才知晓。”
期待了一上午的喜悦,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冲得七零八落。纪眠眠失魂落魄地谢过小厮,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虚浮,来时满腔的欢欣雀跃,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担忧与不安。
无论如何,他今日一定会回府。她晚上再来,一定要见到他,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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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麟德殿。
今夜此处灯火璀璨,亮如白昼。殿内觥筹交错,丝竹悦耳,舞姬广袖如云,一派盛世华宴景象。女帝高坐御阶之上,九旒玉冕在灯火下流光溢彩,珠帘后的面容带着笑意。
宴会的焦点,自然是此次南征的功臣。征南大将军项峥居功至伟,被封为镇南公,赏赐无数。而当他身旁的另一位主角——昭毅将军谢云州起身谢恩时,原本喧闹的大殿,有了片刻不易察觉的凝滞。
他依旧穿着将军朝服,身姿挺拔,只是左边的衣袖,自肩头以下,空空荡荡,被仔细地折叠、固定。那张清俊的脸上,肤色变的黑了些,眼神却依旧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似有深潭寒冰,不见波澜。
他出列,行礼,动作因失去一臂而略显迟滞,却依旧标准。右臂的每一次抬起,都牵引着那道空荡的袖管,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这位曾经惊才绝艳、被誉为谢家新一代将星的少年将军,失去了什么。
女帝的目光,隔着珠帘,久久落在那空荡的左袖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的情绪。是惋惜?是慨叹?亦或是……一丝终于落定的释然?
谢家,这个横亘北境数十年、军权在握、深得军心民望的庞然大物,其最大的依仗,除了老而弥坚的武安侯谢英,便是眼前这个年轻却已显峥嵘的谢云州。如今,谢英年迈腿疾,谢云州断臂残疾,再也无法执弓握剑,驰骋沙场。谢家军这根最锋利的矛,折了。从此以后,北境军权,朝廷收回,易如反掌。
这代价,对谢家而言,惨痛无比。可对朝廷,对龙椅上那位陛下而言,却是一劳永逸地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谢爱卿为国征战,奋勇杀敌,以致重伤,朕心甚痛。”女帝的声音自御座上传来,充满了“痛惜”与“体恤”,“赐,武安侯府食邑千户,郊外皇庄两座,黄金两千两。谢爱卿归家后,当好生将养,朕已命太医院院正,日后定期过府为你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