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和转身回房,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宝蓝色云纹锦袍,对镜重新梳理了鬓发,确保一丝不苟。又去箱子里拿出多宝盒,挑了半天,才挑出一个满意的金项圈,用丝帕包好,放入袖中。这才稳步出了院门。
马车行了不到两刻钟,停在一座白墙小院前。侍从上前叩门。不多时,门开了,门房探出头。侍从上前说明来意,门房道了声“稍候”,便进去通报了。
很快,阿满苦着脸出来,躬身将夏清和迎了进去。
正房里,纪眠眠听到通传,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谢云州。谢云州神色平静,只几不可察地挺直了脊背,对她微微颔首。纪眠眠定了定神,将怀里的元宝递给奶爹,低声嘱咐了两句,便与谢云州一同迎了出去。
“阿爹,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纪眠眠挤出笑容,上前见礼。
夏清和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随即落在她身后半步、恭敬垂首行礼的谢云州身上。青年身姿挺拔,虽失一臂,行礼的姿态却依旧标准,不卑不亢。
“哼,我怎么就不能来?” 夏清和收回目光,语气不辨喜怒,“未婚女子,彻夜不归,成何体统?我若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就在此长住,不回去了?”
“阿爹……” 纪眠眠语塞,脸上发热,小声辩解,“我本打算今日晚些回去,再同您细说的……”
“细说?说什么?” 夏清和打断她,目光有意无意地再次扫过谢云州,语气微冷,“说你打算以后就长住在此地了?”
他这话说得直白,纪眠眠顿时有些尴尬,谢云州也微微抿紧了唇。
纪眠眠轻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带着几分讨好和掩饰不住的欢喜:“阿爹,您别生气嘛。我这儿……可是有天大的喜事要告诉您!”
“喜事?” 夏清和挑眉,依旧板着脸,“你且说来听听,什么喜事能让你连家都不回了?”
纪眠眠笑眯眯地,转身对奶爹示意。奶爹会意,连忙抱着元宝上前。
“阿爹,您看!” 纪眠眠从奶爹手中接过元宝,小心地抱到夏清和面前,献宝似的将女儿的小脸转向他,声音里满是骄傲与雀跃,“我当娘啦!您有外孙女了!您瞧瞧,我们元宝,可不可爱?”
夏清和的目光落在那个被递到眼前的胖娃娃脸上,饶是心中早有猜测,此刻亲眼见到,仍是震了一震。出门前的种种疑虑瞬间被证实,他心中五味杂陈——女儿竟真的……连孩子都这么大了!这、这岂不是……
他下意识地看向谢云州,眼神复杂。难不成,是眠眠她……始乱终弃,辜负了人家?
就在这时,纪眠眠已将元宝轻轻往他怀里一送。夏清和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住,身体自动调整成了最稳妥的抱姿。温软的小身子带着奶香落入怀中,沉甸甸的,却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躁怒。
他低下头,仔细打量怀中的小人儿。胖乎乎的脸蛋,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望着他,小嘴微微张着,藕节般的手臂无意识地挥动。看着看着,夏清和的心便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这眉眼,这神态,尤其是那看人时懵懂又专注的小模样,可不就与眠眠幼时如出一辙?
“乖孙……我的乖孙哟……” 夏清和脸上的寒冰瞬间消融,眼角漾开细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抱着元宝小心翼翼地轻晃着,口中已是“心肝”、“宝贝”地叫了起来,方才的兴师问罪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纪眠眠偷偷朝谢云州眨了眨眼,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意思是:看吧,我就说元宝是“法宝”!
谢云州接收到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低下头,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紧绷的心弦,也因夏清和这自然而然的接纳,悄然松弛了几分。
夏清和抱着孙女亲热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正事。他从袖中取出那个用绸帕包好的赤金项圈,亲手给元宝戴上。金黄色的项圈在胖娃娃的颈间熠熠生辉,衬得小脸愈发白嫩可爱。
“这是祖父给的见面礼,保佑我们元宝平平安安,快乐长大。” 夏清和慈爱地摸了摸孙女的小脸,这才转向纪眠眠和谢云州,神色恢复了长辈的严肃,但语气已缓和许多。
他先是详细询问了元宝的出生时辰、身体状况、平日喂养等琐事,又叮嘱了许多育儿经,尤其强调孩子还小,需得精心照料,不可着凉,不可受惊。纪眠眠和谢云州皆认真听着,一一应下。
最后,夏清和沉吟道:“眠眠,爹爹三日后便启程回京。你既已为人母,便该有为人母的担当。在此好生照顾云州和元宝,家中之事,自有为父与你母亲料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谢云州,语气郑重:“云州,你与眠眠之事,既已至此,便需有个章程。我回京后,会与你母亲商议,择吉日,正式遣媒人上门,行三书六礼。至于成婚的具体日子,待你们年底回京后,两家再细细商定,你看如何?”
这话便是正式认可了他们的关系,并主动承担起了提亲的责任。谢云州心中震动,撩起衣摆,便要郑重下拜:“谢伯父成全。云州……定不负所托。”
夏清和抬手虚扶:“不必多礼。往事已矣,往后你们好好的,便是最好。”
事情既已说定,夏清和心中牵挂已了,女儿此处安排得尚可,便不再久留。他甚至未曾留下用饭,只又细细看了孙女几眼,叮嘱纪眠眠常捎信回家,便带着仆从,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