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入耳中,丛逸舟脚步一顿,并回味头。
宋知闲和高睦对视一眼,极有眼色地加快脚步往前蹿出去一截。白言昱低头不知在思考什么,步子很慢,慢到几乎在踱步,却被宋知闲一把拉过:“走真慢干嘛?快点。”
“你在躲我吗?”秦淮序的声音近了一些,却还是在三步之外停住。
丛逸舟没动,他有什么好躲的?又没干过什么缺德事。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拉到秦淮序脚边,像一条沉默的路。
见丛逸舟未说话,他又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丛逸舟抿了抿唇,正在思索要不要刚才所听到的内容告诉他。
秦淮序看出他在思考:“你若不想说,那便算了。等以后吧!”听他这么说,丛逸舟一愣。
他是怎么看到自己不是很想说的,还有什么叫做以后?
风从杂草中吹过来,带着陈年木料和旧纸的气味。丛逸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记忆中,也有这样的风,吹着那时候还很年轻的他们,吹着那盏昏暗的吧台灯。
他转身看向秦淮序。
秦淮序站在三步之外,脸上还带着那种懒洋洋的笑,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期待,是比期待更深的,像是沉在井底的石头,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有人来打水。
“丛哥!”宋知闲的声音从远处炸雷一样传过来,打破两人“你们快来看!前面那个湖。”
“走吧,他们还在那等我们。”他越过丛逸舟,往前走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丛逸舟听见他极轻极轻地又说了一句话:“我会慢慢等你的,但你不要太晚了。”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丛逸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往前走,走进那片黄昏的光里。
良久,风吹过来,带这些陈旧的存温,他回过神,大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忽然顿住,低头看着右手。
那只手刚才在青铜桌上按着纸,指尖沾了一点还没干的墨。他当时没在意,随手在衣摆上蹭了一下。
可手的掌心处,却有一道极细极细的墨痕。
不像是蹭上的,更是顺着皮肤纹理,慢慢渗进去的,像一道被反复描摹过的旧痕。
远处传来宋知闲咋咋呼呼的喊声,白言昱低低说了句什么,高睦笑起来,秦淮序则静静的在那站着。
人间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把那些旧年的、沉在水底的东西,都冲淡了一些。
但掌心那道墨痕还在,丛逸舟握了握拳,那道痕就被藏进掌心里。
像藏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可以说出口的秘密。
他没再停留,大步向前走去。
秦淮序正站在湖边,正回头看他。
夕阳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像一张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有人来赴的约。
快到像是要把那些错过的那些,都并做一步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