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序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看向那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在他眼底跳动,像某种未熄的火焰。
“因为有人不想让我们记得。”秦淮序说:“或者说,有人不想让我们同时出现在任何记录中。”
丛逸舟的拇指摩挲过戒圈内侧。那里有细微的凹凸:“那这刻痕?”
秦淮序凑近了些。两个人的影子在灯光下重叠,落在那枚小小的银戒上。
他的呼吸落在丛逸舟的指节上,温热的,却让那枚银戒仿佛烫了起来。
“是我刻的。”秦淮序说。
丛逸舟抬头狐疑的看着他。
秦淮序似是看出他有所猜忌:“不信就算了,以后你就会慢慢知道了。”
丛逸舟低头,看向掌心那枚素银戒。灯光下,中间凸起的尖尖折射出一点锐利的光,像是要刺破什么。
“也许有人知道我们会忘记。”秦淮序还在那呢喃道:“所以把记忆藏在了这枚戒指里。等你找到它,等它找到你,那些被清洗掉的东西,就会慢慢回来。”
听到秦淮序的话,丛逸舟抬眸:“你就那么确定会慢慢回来?”
“不确定。”秦淮序摇头,唇边的笑意深了一点点,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但我想赌一把。”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重新站回那盏落地灯的光晕之外。
“戒指可以借我看看吗?”他问。
丛逸舟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戒指递了过去。
秦淮序接过的动作很轻,像是接过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把戒指举到灯下,仔细看着内侧那两个字母。
过了很久,他把戒指套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
刚刚好,戒指与那圈浅浅的印痕完全重合。
丛逸舟看着这一幕,喉咙突然发紧。
“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来了。”秦淮序他抬起头,看向丛逸舟:“不管想起什么,都可以来找我。”
他摘下戒指,递还给丛逸舟。
紧接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高睦含糊不清的声音:“小序?小舟?你俩躲哪儿去了?宋知闲说有好酒,要不要来一口?”
秦淮序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马上来。”他说。
高睦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目光在丛逸舟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那盏孤零零的落地灯,脸上浮起一丝困惑:“这屋也太素了吧,啥都没有,你俩躲这儿聊啥呢?”
“聊工作。”秦淮序面不改色。
高睦“哦”了一声。
内心暗骂,骗人!副本里哪有什么工作。就看我好骗!
他也没有多问,转身往回走。
秦淮序跟着他往外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向丛逸舟。
丛逸舟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戒指,落地灯的光晕只照亮他半边身体。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丛逸舟。”秦淮序轻声喊他。
他闻声抬头,看着秦淮序:“不管想起来什么。”他继续说:“我都在。”
然后他转身,走进那条光线更暗的短廊,走进门外的喧嚣里。
丛逸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随后他重新把戒指放回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圈熟悉的金属,像是触碰到什么不该遗忘的东西。
门外传来宋知闲和白言昱的说话声,高睦不知道在抱怨什么,声音忽高忽低。那些声音很近,又很远。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狭小的房间。
那张窄榻,那盏落地灯,那些素净得几乎什么都没有的墙壁。
丛逸舟在原地又站了片刻,直到那盏落地灯因为太久没有感应到动作,自动熄灭。
黑暗里,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还残留着那枚银戒的温度。
戒指重新套回无名指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紧,而是因为太合适了,合适到像是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小舟呢?怎么还没过来?”宋知闲的声音打断丛逸舟的思绪。
“来了。”丛逸舟应了一声,抬脚往外走。
穿过那条短廊,客厅里的灯光比那间空屋明亮许多,刺得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客厅里,高睦已经把宋知闲弄到的酒开了,正往杯子里倒。
白言昱坐在沙发一角,手里捧着本书,但视线明显飘向茶几上的酒瓶。
“快来快来,我这在现实里当警察滴酒不沾,今儿在副本里,可得把这杯补上,好好过把瘾!”高睦看见丛逸舟,举起杯子晃了晃:“快过来,白言昱说这酒好像是副本里的,叫什么……忘川?”
“是忘川酿。”宋知闲纠正,懒洋洋地靠在另一张单人沙发里:“不过别担心,不是真的忘川,只是个名字而已。我看这酒介绍产自一个江南水乡风格的副本,那边的人酿了几百年,入口柔,后劲足。”
丛逸舟在空着的那张沙发坐下。秦淮序坐在他对面,正在接高睦递过来的酒杯,视线从丛逸舟脸上掠过,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你俩刚才到底聊什么呢?”高睦还是不死心:“聊工作?骗鬼呢。这地方连个网都没有,哪来的工作。”
“聊他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秦淮序面不改色地说。
丛逸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