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侧脸,也不模糊,而是毫不遮掩的背对。
画中人的后脑勺、后背、后颈,占据了每一块画布的中心位置。
“这不对劲。”丛逸舟低声说,走向离他最近的一幅画。
画布上的油彩已经干透,龟裂成细密的纹路。画中人的背影穿着一件深色的袍子,肩膀微微佝偻,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丛逸舟伸出手,触碰画布。
一阵凉意顺着指尖钻入体内。
他收回手,指尖上沾了一点颜料。
丛逸舟盯着自己的指尖。那颜料是赭红色的,黏稠,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那幅画。
画面中人的背影似乎比刚才更近了一步。
“它在转身。”秦淮序的声音从画室的另一头传来,嘶哑得几乎变了调:“这些画里的人都在转身。”
丛逸舟环顾四周。
所有的画。
所有的背影。那些后脑勺、后背、后颈,正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慢地转动着。
像向日葵追随太阳,像潮汐追逐月亮,像某种无法违抗的本能。
它们在转向画室中央,正对着秦淮序和丛逸舟。
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窗外的那个无面人也已经走过,光线重新变得灰白,但比之前更暗了一些,像是黄昏正在降临。
丛逸舟低头看向手中那张“邀请函”。
那三个红色的字,在变暗的光线里,似乎比刚才更加鲜艳了。他翻到背面,看向那行小字:“致第七百四十二位访客”。
七百四十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进这个副本到现在,他们还没有见过任何数字——门牌号、画作编号、甚至墙上的标签,全都没有。
而唯一的数字,正出现在这张纸上。
“你看。”秦淮序忽然指着长桌上那叠纸。
丛逸舟顺着秦淮序的视线看去。
最上面那张写着他已经看过的那句话:别让他们发现你能看见他们。
但下面还有一张,刚才被压住了,他们没有翻开。
随即两人走进,将上面的纸张掀开。
相比于第一张纸,第二张纸上的字迹虽然一样潦草,但力道更重,像是要将纸张划破一般:“他们不看不存在的东西。”
丛逸舟皱着眉念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秦淮序:“什么意思?”
他总觉得这一句话好熟悉。
好像以前见过,也听到过。
秦淮序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从进副本到现在的一切细节:走廊里那些转过来的人脸、窗外缓慢经过的无面人、画室里正在转身的画中人、门缝下塞进来的邀请函。
还有那张纸上的第一句话:别让他们发现你能看见他们。
别让他们发现你能看见他们。
他们不看不存在的东西。
想到这丛逸舟忽然明白了。
他抬起头,对上丛逸舟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是气声:“如果从一开始,规则就不是‘别盯着画看太久’呢?”
丛逸舟愣住。
丛逸舟继续说下去,语速很快,像是要抢在什么东西改变之前把想法说出来:“规则是领航者给的,但他没有说提示完全正确。他给的那些规则别盯着画看太久,别接受邀请,那些可能是真的,但可能不是全部。”
“你是说第一张纸条说,别让他们发现你能看见他们。”丛逸舟道:“第二张说,他们不看不存在的东西。那如果把它们连起来呢?”
此刻画室内安静的可怕。
那些画中人的转动没有停止,但它们实在太慢了,慢到如果不盯着看,几乎察觉不到变化。可是丛逸舟知道,它们一直在转。一直在靠近。
“所以他们现在有这种行为。”秦淮序紧接道:“我们现在可能已经被怀疑不是滞留者了。”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