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副本只有终极任务,请不要偏离主线轨道。”
话音落下,那些窃窃私语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不是内容变清晰了——是说话者的“存在感”变强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周遭细小的尘埃里,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听到了。”宋知闲说。
这不是疑问,是确认。
“所有人都听到了。”秦淮序的声音很稳:“系统在提醒我们——不,在警告我们。之前的规则梳理是对的,但那是‘本线条例’,是我们必须走的路。”
“‘不要偏离主线轨道’。”丛逸舟重复了这句话,语气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这意味着副本里存在‘支线’——或者说,存在‘陷阱’。如果我们被别的东西吸引注意力,去做和‘画家签名’无关的事情……”
大家都心知肚明。
副本不会将他们直接抹除,反而会让他们自己选择路,然后在发现走错路的时候,理所当然地收取代价。
没有人知道画家要的“代价”究竟是什么,但都在心中把这两个字描了一遍。
丛逸舟最先收回思绪,目光扫过面前的建筑。
从屋内出来之后,他们站在一条不算宽的街道上,两侧是灰白色的老式楼房,墙面斑驳,窗框生锈。路灯还亮着,光线昏黄,像一层旧蜡涂在空气里。
整条街看不见一个人。
没有任何动静,可那些窸窣声仍然萦绕在耳边。
街角的垃圾堆里,有一只猫蹲着。
它一动不动,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像是画上去的。
“它也在看我们。”宋知闲忽然开口。他站在队伍最后面,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秦淮序偏过头去。
那只猫确实在看他们——不,不是在“看”,是在“注视”。
猫的眼睛没有焦点,但秦淮序感觉到一种被穿透的错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通过那双灰白的瞳孔,从另一个方向望过来。
“别看了。”丛逸舟拉了他一下。
秦淮序收回目光。
任何与画家签名无关的东西,都可能是陷阱。但他在收回目光的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猫的瞳孔深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发光的轮廓。
他没能看清。
“分头走?”白言昱提议,“我们各走一边,效率高一点。领航者既然说了双线并行,说明副本本来就是这么设计的。”
丛逸舟看了秦淮序一眼,点头应下。
忽然秦淮序觉得脑袋有些沉闷,自从出了那扇门,他就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脑子里多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些模糊的画面,像是被搅混的颜料一直待在脑海中。
他看见一只手。握着一支笔。笔尖落在某个地方,然后——
“秦淮序。”丛逸舟的声音打断了他。
秦淮序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几乎要走进那条街道的阴影里。
“你怎么了?”丛逸舟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没事。”秦淮序说,然后顿了顿,“我总感觉有人在我脑海中绘画,你也有吧?”
丛逸舟沉默了一瞬,点了下头。
他没有说的是,他看见的画面比秦淮序更清晰。
他看见两个人,看身形一个像秦淮序,另一个很像……很像他自己。
那两个人站在一个全是画框的房间里,四周没有墙壁,只有画框。
画框里没有画,只有空白。空白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那两个人消失了。
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
“先按开始时说的做。”丛逸舟压下那些画面,把思绪拉回当下。
“我们不确定教书先生居住在哪里?我们怎么着?”宋知闲开口问。
他们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灯昏黄,猫已经不见了。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像是墨,又像是很久以前干涸的颜料。
“找个人问问。”白言昱说。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这条街上没有人。他们刚从那个屋子里出来,屋子里有墙、有门、有桌子、有系统提示,就是没有人。整条街也没有人。这座城有没有人,他们还不知道。
秦淮序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往回走。他走到刚才那只猫蹲过的垃圾堆前,蹲下来。
垃圾堆里有一面小镜子。巴掌大小,边框是铜的,已经发绿了。镜面蒙了一层灰,看不清反射的是什么。
看着那镜子,他忽然想起宋知闲也有这一把相似的镜子。
他刚想伸手去拿,身后传来声音。
“秦淮序。”白言昱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我知道。”秦淮序愣了一下,随后似是下定决心般轻声道,“但我想试试,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他最后四个字说的很模糊,身后三人都没有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