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人。”宋知闲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里的凉意几乎要凝成冰,“谁定义的正常?你好好活着难道不就是正常吗?”
白言昱愣住。
这个问题他没有想过。
或者说,他不敢想。
因为一旦开始想,就会触及那个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性——他的记忆不是“越来越差”,而是“被拿走”的。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正在变成一个正常人,都只是因为有什么东西被从他的意识里抽走了。
“我们需要出去。”丛逸舟的声音忽然打断了这个越来越危险的方向,“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为了出去。”
他看向所有人,目光逐一扫过每个人的脸。
“不管画家签名在哪里,不管领航者是不是中立的,不管副本背后还有什么。我们需要先出去,才能回答那些问题。在这里想得再多,也只是在同一个笼子里转圈。”
高睦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
秦淮序没有说话,但他终于从那幅画前转过身来,面向所有人。
他的双手安静地垂在身体两侧,不再颤抖了。
那双眼睛里的那扇门还开着,但他没有再往外看任何东西,而是把所有注意力都收回来,放在了这个房间里需要被解决的问题上。
画廊的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动,像一声叹息。
可在这安静的环境里还是显得尤为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扇门。
门是关着的,和刚才一样。
但门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
秦淮序是第一个走过去的。
他伸手将纸条从门板上揭下来,纸张的触感粗糙发黄,像是从某个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未干:
“你找到签名了吗?”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身旁的白言昱一看就知道这是谁写的,但他并没有出声。
因为那张纸条的背面,有一道很浅很浅的铅笔痕迹。那痕迹看上去像是一只蝴蝶的轮廓,又像是一个人在匆忙中随手画下的第一笔。
秦淮序将纸条翻过来,又翻过去。
正面是那行字。背面是那道痕迹。
他突然明白了。
“签名的确不在画上。”秦淮序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签名在画布的背面。”
宋知闲的眼睛微微眯起。
丛逸舟的手从身侧缓缓抬起,指尖触碰到油画的边缘。
“等——”高睦的话还没说完。
丛逸舟已经将油画从墙上取了下来。
画框很轻,轻得不正常。丛逸舟将画翻转过来的那一刻,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画布的背面不是空白的。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不同的笔迹,不同的颜色,还有着不同的语言。
有些是用钢笔写的,有些是用铅笔写的,有些像是用烧焦的木棍画上去的。它们层层叠叠地覆盖在画布的背面,像一场持续了无数年的对话,像一面被无数人涂写过的墙。
白言昱凑近去看。
他最先看到的是最上面的那行字,墨迹最新,像是刚写上去不久:
“画家在哪里?——2024.3.15”
在这行字的下面,有人用红笔回复:
“画家就是第一个拿起笔的人。——2025.3.16”
再往下,又有人用铅笔写道:
“不对。画家是最后一个放下笔的人。——T301.???”
那个问号被圈了起来,旁边有人用蓝笔写了三个字:
“说清楚。——2031.7.29”
再往下,笔迹开始变得混乱,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像是有很多人在同一时间写下了不同的话:
“画家的签名就是他的眼睛。”
“不对,是手。”
“你们都不对,画家根本没有签名。因为这幅画永远画不完。”
“那画不完的画,还需要签名吗?”
“需要。因为画家需要被人记住。”
“画家不想被记住。”
“画家说:不必再见。”
“他说的是:不必再见。”
“你们搞错了。画家说的不是‘不必再见’,画家说的是——”
最后一句话没有写完。
因为画布背面的最后一行字,被什么东西划掉了。
不是用笔划掉的,而是用刀片之类的锋利工具,从画布上生生刮去了一层。被刮掉的地方留下了一个不规则的空白,像一道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