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签下的名字。”
白言昱忽然觉得胸口那部分沉甸甸的东西在发热。在缓慢扩散的热,像有人在那个被挖空的位置上,点了一盏灯。
“所以你不需要找签名。”蝴蝶说,“因为它就在你身上。从你第一次看见这幅画的那一秒开始,你就已经签下了你的名字。”
画廊的灯又亮了起来。
是回到了正常的状态。刚才的黑暗、蝴蝶、金色的轨迹——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但那幅画确实变了。
灰色长衫男人的面孔上,那双眼睛消失了。
那张脸又回到了最初的空白状态,像一个还没有被画上五官的草稿。
但画布的其他部分多了一些东西。
灰白色的长路上,多了一行脚印。不是一个人的脚印,是五个人的,排成一列,从长路的起点一直延伸到画面的深处,消失在墙壁的阴影里。
那道墙壁上多了一道门。
木质的门板,黄铜的门把手,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像一条被压扁的缝隙,正在等待有人把它拉开。
“画家把路给你们画好了。”蝴蝶的声音最后响起,这一次很轻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要不要走出去,是你们的事。”
画廊里再也没有蝴蝶,再也没有声音。
只剩下那幅画,画里的路,路上那行属于他们的脚印,和路尽头那扇正在等待被打开的门。
“画面人间…无面画廊。”丛逸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落进了安静的水面,“看来我们是走进了画家设下的局。”
他将手从半空中收回,目光仍钉在那幅画上。
画中那扇木门微微发着光,黄铜把手上的高光已经干透了,但那道从门缝里透出的微光正像呼吸一样明灭起伏——它还没有停,这扇门还在等。
“不是局。”白言昱说。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稳,仿佛胸口那团正在发热的东西替他滤掉了一些不必要的颤抖。“是邀请。”
他走上前去。
没有人拦他,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因为那幅画在那一刻变得不像画了。
白言昱的指尖触着画布,感受着油画纹理,可手怎么也触不到那扇门。
他回头,“我触摸不到这扇门,你们来试试。”
说罢,便退后让出一道。
宋知闲高睦两人走到画布前,触碰着油画表面的纹理,而画布上并没有泛起波澜。
众人回头看着秦淮序和丛逸舟,高睦出声道,“你们两个上来试试。”
话音落,丛逸舟上前走了一步上去触摸门,指尖里门一寸处忽然顿住。
他感受到油画内有一股吸力正在疯狂拽着他。
秦淮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丛逸舟的手腕往后拽。
“为什么我可以穿入油画中?”丛逸舟带着心中的疑惑开口。
秦淮序抬眸看了眼油画,最后目光又落在丛逸舟身上,“还记得刚开始领航者是如何分队的吗?”这话意是对大伙说的。
“A队是滞留者,B队是入画者,那么A队作为滞留者可以随意穿梭油画,且不被油画本身察觉,而B队不行,入画者就只能是入画者。”站在角落处的白言昱开口说道。
“所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秦淮序松开丛逸舟的手腕,退后半步,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
画廊里的空气又沉了几分。那幅画还在呼吸,门缝里的光一明一暗,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丛逸舟看了眼秦淮序缓缓开口,“滞留者进,入画者留。”
“不行。”高睦第一个反对,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你们俩进去,我们三个在外面干等?万一里面出什么事,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正因为不知道里面会出什么事,才需要有人在外面。”丛逸舟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争论,“滞留者不会被画察觉,但入画者一旦踏进去,可能会触发别的机制。如果所有人都进去,外面就没有退路了。”
“况且……”他停顿一致又道,“入画者可以在油画上观察滞留者行踪,有意外你们可以在油画上写字,可以穿到到油画中。”
宋知闲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画布前,盯着那扇明灭起伏的木门,忽然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门缝透出的那线微光前。
“我感受不到吸力。”他说,收回手,转头看向丛逸舟,“但我在想一个问题——你们是滞留者,可以穿入油画而不被察觉,但你们穿进去之后,还算滞留者吗?”
画廊安静了一瞬。
秦淮序的目光微微凝住。
他重新看向那幅画,画中五人的脚印从起点延伸向深处,最前面的那一双脚印刚好停在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