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欣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念叨:“你看,让你别熬夜吧!再这样下去,身体都要垮掉!”
“是是是,舅妈说得对。”白时卿乖乖认错,点头道:“我以后一定早睡早起,多出门走动。”
“这还差不多。”孙欣见他爱吃,又给他夹了块红烧肉,“这次中秋连着国庆一起放,你妹和你嫂子都回来,咱们一家人去旅旅游,你也一起来,不许推辞。”
白时卿点头应下,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红烧肉,油亮的酱汁倒映出他的眼睛,仍旧如往常一般,漆黑如墨,毫无异常。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个叫凤夙的男人,那缕没入眉心的红雾,还有大胖猫额间转瞬即逝的微光……这一切都像是一团迷雾。
“时卿?”
白玉成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啊?”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白玉成看他一眼,不放心的又说一遍:“我刚才说,丽水小区那个房子太旧了,电路老化严重,你要不搬回来跟我们一起住?或者舅舅给你在附近租套公寓?”
“就是,你想独立,在家附近租套公寓不也一样嘛。不用担心钱,你舅舅舅妈钱包鼓的很。”财大气粗的孙女士双眼一亮,给自家老头子打了个‘干得漂亮’的手势。
身为家里的老大,白云深显然也没意见,他都工作五六年了,跟老婆自己挣钱自己花,也不靠家里,对老两口想把钱花给弟弟还是妹妹都没想法。
眼瞅着这事儿就要定下来了,白时卿赶紧摆了摆手,心知拒绝的晚了,做事雷厉风行的舅舅舅妈能直接把房子给他租下来,婉拒道:“真不用了,我住那儿挺好的,安静,适合码字。而且……”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供桌上的照片,轻声道:“那是外公外婆留下的房子,我妈去世前也……一直住那儿,我舍不得。”
听到白时卿提起母亲,饭桌上刚还热烈的情绪一下沉默下来,片刻后,白玉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随你。但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给舅舅打电话,知道吗?”
“我知道啦。”
一顿饭吃到下午,白时卿被灌了三碗汤,听了无数遍‘找女朋友’的教诲,终于得以脱身,一家子带上鲜花贡品到了墓园。
其实按规矩扫墓该早上来的,只不过白家人工作不是医生就是老师,早上实在腾不出时间,又请不下假,干脆便午后再来,也算错峰出行。
祭扫完毕后,白时卿又被白玉成夫妇带回了家,饱饱的吃了顿晚饭,天擦黑了才被放行。
临走时,孙欣往他包里塞了满满一堆吃的,白云深硬是让他加了那位小林医生的微信,白玉成则塞给他一个红包,说是稿费补贴。
白时卿站在楼下,看着舅舅家的窗户,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无论这世界变得多么诡异,至少还有这些人真心实意地关心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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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天过去,老城区依旧平静。
白时卿每天早起码字,午后撸猫,傍晚出门买咖啡时顺便晒晒太阳,生活规律得像是被舅妈孙欣亲自监督着执行。
黑乎乎的大胖猫彻底恢复了懒洋洋的常态,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被白时卿盯着看久了,就歪头卖个萌,琥珀色的圆眼里满是‘我只是小猫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
“装,继续装。”白时卿戳着猫头,想起那夜楼道里炸毛哈气的威风模样,“你那天晚上可不是这样的。”
“喵~”
脑袋蹭着他的手心,发出甜腻的呼噜声,胖脸在白时卿掌心拱来拱去,活脱脱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馋猫。
白时卿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老父亲的溺爱心理下,终于兑换了十个罐罐的承诺。
那夜之后,他对着镜子检查了无数次眼睛,瞳孔始终漆黑如常,仿佛那抹妖异的赤红只是灯光作祟。
他试着在网上搜索‘凤夙’这个名字,除了蹦出一堆游戏角色和小说人物,一无所获。他甚至半夜去那栋楼的楼梯间转了几圈,声控灯正常亮起,红衣女鬼和丑鬼都无影无踪,连地上的玻璃碎片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切就像一场荒诞的梦。
可白时卿知道不是。
手腕上那圈被红雾缠绕过的皮肤,偶尔会泛起一丝热意,像是某种隐秘的印记,而每当他深夜码字时,总能感觉到怀里的大胖猫会突然绷紧身体,瞳孔在屏幕微光中缩成细线,死死盯着某个空无一物的角落。
“脑袋,看见什么了?”他压低声音问。
猫不答,只是舔舔爪子,继续装睡。
白时卿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再进行这种无意义的行为。
他天生就是个写故事的,这辈子见过最离奇的事不过是小说网站的稿费波动,想追根究底也得先把日子过下去再说,既然‘那个世界’向他敞开了大门,他相信那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目睹非自然事件时的经历,白时卿垂下眼,手腕不自觉地颤抖。
没关系,不过十年而已,他还有的是时间追寻‘那个世界’的一切。
深吸口气,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敲下新书标题——《当见鬼是种日常》。
“叽叽叽叽——”
正预备着先把大纲梳理一遍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姜亚’两个字自屏幕上跃入眼帘。
白时卿挑了挑眉,这厮是他大学室友,毕业后进了互联网公司当程序员,忙得像条狗,两人已经小半年没联系了。
“喂?”
“老白!出来撸串!”姜亚的大嗓门从听筒传来,震得他耳膜发疼,“我辞职了!历劫两年终于脱离苦海了!今晚不醉不归!”
白时卿看了眼文档里刚写了个开头的大纲,又想起舅妈‘多出门走动’的教诲,笑了:“行,地址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