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时卿站在舅舅家门前,抬手揉了揉眼睛,确认瞳孔已经恢复成正常的黑色,这才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来了来了,是时卿回来了吧,这孩子又没拿钥匙!”
门内传来舅妈孙欣的声音,伴随着拖鞋踢踢踏踏的声响。门一开,浓郁的肉香便扑面而来,白时卿的肚子顿时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哎哟,怎么瘦了这么多?”
孙欣一把将他拉进门,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是不是又熬夜了?你这孩子,年纪轻轻不拿身体当回事,让我们怎么放心?”
孙欣一贯疼爱他,说是拿他当亲子也不为过,甚至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连亲儿女想争宠都得掂量一二,好在家里儿女关系都不错,哥哥和妹妹与他年岁都有些差距,根本吃不上什么醋。
“时卿啊,要不今天还是在家住一宿,让舅妈给你补补?”孙女士越说越起劲。
白时卿头皮发麻,赶紧婉拒,心道这要是留下来让他舅妈亲眼见证他熬夜码字,还不知道要怎么训呢。
他舅妈是语文老师,训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他从小就没赢过。
不想重温被老师支配的恐惧,不管自家舅妈说什么,白时卿都乖巧应着,手上动作却不停,赶紧点上三炷香,冲着供桌上外公外婆和他妈的照片拜了拜,动作行云流水,虔诚得像是在完成某种神秘的避险仪式。
仪式显然没什么用,待上过香,没能成功留人的孙女士一把将他按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端了碗汤出来,“不用想就知道你肯定没吃早饭,先把这个喝了,红枣枸杞炖的,补气血。”
白玉成从书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份病历,看见白时卿便笑了:“来了?正好,一会儿陪我喝两杯。”
“喝什么喝!你血压不高了是不是?”孙欣两眼一瞪,抬脚就要过去给自家不长记性的老头子一点爱的制裁。
“好好好,不喝不喝。对了,你厨房里是不是还炖着肉呢?”
白玉成赶紧举手投降,转移话题,这才成功把老妻送回厨房。
长出一口气,他无奈一笑,放下病历走过来,仔细打量着外甥。
他是多少年的老中医了,眼光毒辣,白时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白时卿不自觉抬头挺胸,正襟危坐,“舅舅,我……”
“眼底充血,睡眠不足。”白玉成打断他,语气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又通宵了?”
白时卿张了张嘴,想起昨夜那些光怪陆离的经历,最终只是含糊地点点头:“嗯,赶deadline。”
“什么deadline比命还重要?”
孙欣端着红烧肉出来,听见这话又忍不住念叨:“你说你这工作,没日没夜的,连个五险一金都没有,万一哪天……”
虽然算不上老派家长,但她还是更希望孩子有个平稳的工作,旱涝保收,网络作者这种吃流量订阅的工作在孙欣看来不够稳定,而且也没有五险一金,实在不靠谱。
“行了行了。”白玉成见状赶紧打圆场:“孩子难得来一趟,你就别念了。”
他转头看向白时卿,语气温和下来:“舅舅知道你热爱写作,也不拦着你。但你要注意身体,多出门走走,交几个朋友。你看你,除了码字就是撸猫,社交圈窄得可怜,以后怎么找女朋友?”
白时卿正埋头喝汤,闻言差点呛住。
“咳咳……舅舅,我才二十五……”
“二十五怎么了?还当自己是小孩,谈恋爱是早恋呢?”白玉成一乐,抬手点了点白时卿脑门。
孙欣把菜摆好,招呼他们上桌,也忍不住又念叨起来:“你哥二十五的时候都带你嫂子见家长了,你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一天到晚就是写小说,这么下去怕不是只能带个鬼来见我和你舅舅。”
白时卿一顿,眼前骤然浮现出昨夜那位自称为凤夙的男子。
啧啧,帅的都不像人了,要是鬼长得都这么帅,带回家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嗯,颜狗的胆子就是这么大!
“哟,又讨伐时卿呐?”
白云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下夜班,进门就听见这话,笑着接茬:“时卿,不是哥说你,你这作息太不健康了。天天宅家,上哪儿认识人去?”
讨伐大军又添一员。
白云深比白时卿年长五岁,身材高大,眉眼间和白玉成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显爽朗,嘴皮子也溜。
白时卿回过神,无奈道:“我有读者群……”
“读者群能当女朋友吗?”白云深脱下外套,洗手落座,笑道:“等吃完饭,哥给你介绍几个我们医院的单身女医生。”
“不用了不用了……”
“怎么不用?你哥科室的小林医生就不错,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还是硕士毕业……”孙女士显然提前就把人打听好了,正等着白时卿回来自投罗网。
白时卿埋头扒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别的不提,就昨晚上发生的事,他哪有心思想这些?
“舅舅,舅妈。”
他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我昨晚……好像看见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白玉成和孙欣对视一眼,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什么奇怪的东西?”白玉成问,语气依然温和,眼神却认真起来。
白时卿张了张嘴,看着舅舅关切的眼神,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要说自己多年的夙愿达成,终于窥见了‘那个世界’的一角?说自家养了五年的大胖猫突然变得神威大发能吊打非人类?说他现在的眼睛可能会变红?
家里刚踏实没几年,他实在不该说这些再让家里人担心。
“……没什么。”
他最终只是笑了笑,复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可能是熬夜出现幻觉了,看见家里有老鼠,吓了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