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时卿握住桃木剑,挽了个剑花,顺利破开从小鬼周身弥漫过来的阴气,隐隐觉得瞳孔开始发烫。
他眉心一跳,蹙眉道:“离开这里,否则……”
“否则怎样?”
小鬼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白时卿猛然回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小鬼,全都歪着头,咧嘴笑着:“大哥哥……你也来陪我吧……”
四只漆黑的小手同时抓向白时卿的咽喉!
“喵嗷——!!!”
还不等白时卿动作,一声震耳欲聋的厉啸炸响,脑袋从沙发上弹射而起,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最近的那个小鬼。它额间的白毛骤然亮起,在黑暗中如同一轮小小的明月,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晕。
白时卿的瞳孔在这一刻彻底变红。
不是之前那种转瞬即逝的赤色,而是如同燃烧的火焰般,从眼底一直蔓延到整个虹膜。他感觉到眉心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滚烫的红雾喷涌而出,瞬间包裹住他的全身。
世界在他眼中彻底变了模样。
墙壁、家具、地板,所有实体都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着的各色气息。
沙发里蜷缩着一团浑浊的灰气,是常年积累的尘埃与旧物沉淀;窗外夜空中飘浮着丝丝缕缕的银白,是月华精华;客房门缝里渗出的一缕明亮的白,是姜亚身上属于人类的气。
而眼前的四个小鬼实际只有一个本体,另外三个不过是对方的怨气所化,他们体内交织着三种气息,猩红的怨恨、漆黑的死气、以及一丝微弱的白,那是他生前残存的、未被污染的人性。
怨恨最重,死气次之,人性最微,比例微妙且平衡。
脑袋体内则是一团浓郁的青气,温润、鲜活、又富有威严,还带着某种令他灵魂震颤的熟悉感,似乎和凤夙的红雾同源,却又截然不同。
真奇怪,他是怎么看一眼就知道这些的?
“真是个对色盲不友好的视觉体验……”好在他不是色盲。
白时卿喃喃自语的同时,红雾从他周身毛孔中渗出,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只凤凰的虚影,振翅长鸣。
四个小鬼同时僵住,这一刻,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你……你身上……是什么东西?!”
小男孩的本体开始颤抖,裂到耳根的嘴角抽搐着,“你是玄术师,还是……妖怪?”
“走吧,别再让我说第三次。”白时卿淡淡说道。
红雾随着他的声音化作实质,如浪潮般涌向小鬼,那猩红的怨恨、漆黑的死气,在红雾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迅速消融。
小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四个身影合而为一,化作一团扭曲的黑影,向窗缝逃窜。
脑袋落在地上,朝着黑影逃窜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嘶吼,额间白毛的光芒渐渐黯淡。
待确定危险过去,白时卿脸色一变,骤然脱力般跪倒在地,瞳孔中的红色如潮水般退去,世界重新变回实体。他大口喘着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瞳孔深处滚烫一片,像是有烙铁印在那里。
“老白?!”
刚才怎么也打不开的客房门猛地被推开,姜亚穿着睡衣冲出来,脸色惨白:“我刚才听见猫叫……还有小孩哭……怎么回事?!”
白时卿捂着眼睛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觉头晕目眩:“没事,问题不大。”
“没事?”
姜亚环顾四周,客厅里一切如常,只有白时卿坐在地上,满头大汗,“你……你脸色好差,你不会是跟那个东西干了一架吧?这么牛?”
"那当然,你爹永远是你爹。"
贫了一句,觉得眼睛好点了,白时卿扶着沙发试探着站起来,腿还在发软,嘴上却不忘道:"不是说我,等这次的事解决了,你一定要好好谢谢爸爸的救命之恩。"
“你都啥样了还贫。”姜亚一愣,赶紧上前扶了一把,继而苦笑道:“不管解没解决,我都该好好谢谢你,老白。”
姜亚真正儿八经道谢,白时卿反而嫌弃上了:“得了,等真解决了再谢吧,爸爸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先不提爸爸的事,你这头发哪儿白了?”
“就说这么个意思。”白时卿撇了撇嘴:“行了,今晚上应该没事了,回去睡吧,明儿一早还得去医院。”
姜亚将信将疑,但白时卿已经推着他往客房走。
关上门前,姜亚忽然回头:“老白,我刚才好像听见小孩在哭,说好疼……”
白时卿动作一顿,思及那小鬼魂体上触目惊心的伤,心底也有点不是滋味。
“睡吧。”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明天就好了。”
门关上,客厅里重归寂静。
白时卿走回沙发,抱起已经恢复懒洋洋姿态的脑袋,一人一猫对视良久。
“脑袋,你到底是什么?能变人吗?能说人话吗?”他低声问。
大胖猫舔了舔爪子,喵了一声,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