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时卿和姜亚在小区附近找了家小饭店,在靠窗的位置落座,正对着锦绣花园的大门。
姜亚点了碗牛肉面,却食不知味,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眼睛不住地瞟向窗外,怀疑那个被他们甩掉的追兵,就躲在某个拐角监视他们。
“吃你的。”
白时卿头也没抬,笔记本电脑摊在桌上,屏幕冷光映得他脸色发白,“周子轩被符纸压着,白天出不来。至于刚才那个人……”
他顿了顿,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光天化日,他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那晚上呢?”姜亚压低声音,身体前倾,看上去鬼鬼祟祟的:“晚上咱们再来?”
“不来。”
白时卿终于抬眼,目光里带着‘你是不是傻’的意味,“那地方只是祭坛,不是老巢。周建国两口子既然跑了,就不会回去自投罗网。”
他垂下眼睫,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搜索栏里密密麻麻全是‘四柱全阴’、‘替命邪术’、‘养鬼反噬’之类的关键词。
姜亚还想再问,却被白时卿忽然绷紧的下颌线止住了话头。
“找到了。”
白时卿眯起眼,屏幕停在某个玄学爱好者聚集的冷门网站,几年前的一篇帖子上,有人询问有没有让亡者复生的术法,楼主ID是一串乱码,头像已经失效成灰白方块,帖子盖了几百层,说什么的都有,其中一则回复写道:
“替命之法,需以生辰八字完全相合者为皿,以身为祭,方可使亡者还阳。然此法凶险,若皿者怨气过重,或亡者魂魄不宁,则两鬼相生,反噬其主。 ”
“就这些?没别的了?”姜亚一愣,反复滑动屏幕试图找出更多线索:“没写具体操作方法吗?”
“具体方法肯定俩人私聊去了啊!”白时卿无语地瞥了姜亚一眼,总觉得对方怕不是让鬼吓傻了,这两天的表现尤其二百五。
姜亚此时也反应过来,干笑两声,对白时卿的鄙视敢怒不敢言。
“安南和周子轩……”白时卿指尖敲击着桌子,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都是庚寅年七月十五出生,四柱全阴。”
他点了点从供桌上薅下来,写着生辰八字的纸,“这种命格的孩子,本就是‘器皿’的上品,阴气重,魂魄易离体,替命成功的几率最高。”
不止替命成功的几率高,干一些别的事……几率也相当高。
白时卿揉了揉眉心,心里突然有些别的想法。
姜亚不知道白时卿又在想什么,只觉得屏幕上那些字句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仿佛发帖的人就在屏幕那头,隔着网线也能嗅到腐臭。
“那……现在两只鬼都反噬了,周建国他们会躲去哪儿?”
“能压制怨气的地方。”白时卿滑动屏幕,快速浏览着跟帖,随口道:“生气多、阳气足,或者干脆就是道观寺庙之类的地方。”
“这种地方也太多了。”
姜亚搅动着碗里的面条,摇头苦笑:“三才观、慈光寺、普慧庵,光帝都就有多少?更别提他们万一跑出城……”
他叹口气,换了个更实际的问题:“你说刚才追我们的人是谁?小区保安吗?”
白时卿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窗外,锦绣花园的大门进进出出都是灰扑扑的人影,某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正站在传达室门口抽烟,帽檐压得很低,却遮不住他时不时投向这家小饭店的视线。
“不像。”
白时卿收回目光,端起冰凉的酸梅汤抿了一口,声音轻得只有姜亚能听见:“保安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人,他在数我们吃了几碗面,看了几次表。”
姜亚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别回头。”白时卿低头在笔记本上敲下一行字,屏幕转向姜亚。
【周建国,男,78年生,曾在帝都经营建材生意,2019年注销公司。刘美凤,女,82年生,无业。二人于20年7月,也就是周子轩死亡同月,在锦绣花园购置房产,全款付清,资金来源不明。】
“这是……”姜亚瞪大眼睛。
“档案上的信息半真半假,真的那部分我顺手查了下产权信息。”
白时卿合上电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全款买房,注销公司,时间卡得刚刚好。他们早就计划好了,要找个替死鬼给亲儿子换命。而刚才那个人……”
他透过玻璃窗的倒影,与那个黑夹克男人遥遥对视了一瞬。
“大概也是与这件事相关的人,或许就是给他们善后的。”
姜亚骂了句脏话,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牛肉面溅出几滴油汤。
他盯着窗外那个黑夹克男人,只觉得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从一只缠人的小鬼,到替命邪术,再到如今不明身份的监视者,每一步都像踩在悬崖边缘。
“这他妈……”他压低声音,喉结滚动:“周建国两口子还养打手?”
“未必是打手。”
白时卿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窗外那人掐灭烟蒂的动作,“更像是‘先生’。”
“先生?”
“办阴事的。”
白时卿抽出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面无表情的冲姜亚一扬眉:“替命这种邪术,普通人从哪儿学?总得有人指点。刚才阁楼里的符纸、供桌的摆法,都是门道里的规矩。如果周建国夫妻不是家学渊源,那他们背后一定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