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亚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想起那张倒扣的牌位,那张写着‘替命不成,怨魂索命’的纸条被强行抹去的字迹,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那安南的事……也是那‘先生’经手的?”
白时卿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将双肩包甩到肩上。
他的动作惊动了趴在桌下的脑袋,胖黑猫原本正蜷成一团打盹,此刻却倏然睁眼,琥珀色的瞳孔在阴影里缩成两道细线。
“我要再去趟福利院。”白时卿弯腰,将黑猫捞起来,塞进姜亚怀里,“你就在这里待着,查查那篇帖子楼主和回复‘换命法’层主的ID,哪儿也别去。”
“啊?”
姜亚手忙脚乱地接住这团毛茸茸的‘烫手山芋’,又看向白时卿,“你一个人去?那这猫……”
“脑袋留下。”白时卿按住姜亚的手背,力道不重,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有它在,你们互相也有个照应。”
他跟一只猫……互相照应?
姜亚抽了抽嘴角,低下头,正对上黑猫仰起的脸。那双琥珀色的圆眼在逆光中泛着奇异的光泽,额间那撮白毛微微发亮,像是一枚沉睡的符印。
心里突然就踏实了不少,想着怀里黑猫的神奇之处,姜亚抱着猫的手紧了紧,烫手山芋秒变救命稻草。
姜亚满意了,但显然脑袋不满意,大胖猫以与体型完全不相符的速度从姜亚手里窜了出来,又回了白时卿怀里,前爪攀住他的肩膀,琥珀色的瞳孔直直望进他眼底。
那眼神太像人了,带着几分焦躁,几分执拗,还有几分被抛弃似的委屈。
“喵——嗷——!”
这一声拖得老长,尾音上扬,分明是抗议。
白时卿一顿,低头与它对视,肩上的爪子收紧了些,尖锐的趾甲隔着衣料,恰好抵在他锁骨的位置,不轻不重,恰是提醒,也是挽留。
“我知道你想跟来。”白时卿声音放轻,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手指插入黑猫后颈的软毛里,“但姜亚这边更重要。”
脑袋不为所动,尾巴烦躁地拍打他的手臂,一下,两下,力道渐重。
“那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还没走远。”白时卿侧过头,目光扫过那穿着黑夹克的男人,见他坐上街角停着的一辆灰色面包车,车窗贴膜,看不清内里,“我引开他,你护着姜亚。这是调虎离山,懂吗?”
黑猫的耳朵抖了抖,瞳孔缩成两道细线,显然听懂了,却不接受。
白时卿叹了口气,将它往上托了托,额头抵住那撮温热的白毛,声音压得极低:“你放心,我心里有谱,包里带着符咒和铜钱剑呢,还有那缕红雾……想来寻常邪祟伤不了我。可姜亚不一样,他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肥宅,脸上还有安南的印记,那小鬼虽然暂时被安抚,但若有人趁机催动怨气……”
他顿了顿,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渐渐僵住。
“我宝宝这么厉害,肯定能镇得住,对不对?”
脑袋的尾巴停止了拍打。
它缓缓转过头,琥珀色的瞳孔越过白时卿的肩膀,望向窗边坐立不安的姜亚。
他正无意识地摸着脸,指尖恰好按在耳根处那道淡去的黑印上,在阳光下,那印记正泛着一丝极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光。
那是怨气复苏的前兆。
“喵。”
这一声短促而低沉,像是叹息,又像是妥协。
白时卿唇角微扬,知道它答应了。
“真是爸爸的乖宝宝,八个罐头,加一袋猫条。”他把黑猫重新放到姜亚怀里,轻抚脊背,“回来就兑现。”
脑袋歪头,舔了舔鼻子,眼神分明写着:十个。
“……行,十个。”
胖黑猫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在姜亚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尾巴却悄悄缠上白时卿的手腕,毛茸茸的尾尖在他脉搏处轻轻一勾,像是在说‘敢不回来你就死定了’。
白时卿笑了笑,最后揉了一把猫头,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眼瞅着玻璃门关上,脑袋趴在姜亚臂弯里,额间的白毛黯淡下去,又变回那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胖黑猫。可它的耳朵始终朝着白时卿离开的方向转动,瞳孔在阴影里缩成两道竖线,死死盯着街角那辆缓缓启动的灰色面包车。
“脑袋?”姜亚试探着叫了一声,手指僵硬地梳理着猫毛,“咱俩……应该不会有事吧?”
黑猫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一只前爪,按在了他左脸的耳根处。
那道浅淡的黑手印,正在它的触碰下彻底消弭。
而在三条街外的公交站台,白时卿登上了开往西郊的公交车,这个时间的往城外走的公交很空,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掸了掸身上的猫毛。
就这么晃晃悠悠在车上坐了半个小时,就在他快要被晃得睡着时,忽然感觉到眉心一烫。
他似有所感地望向窗外,夕阳正在云层后燃烧,像是一团凝固的血。
公交车报站的声音响起,白时卿的视线也刚巧落在了站台上那道不甚熟悉,却记忆犹新的人影身上。
——凤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