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又抬手点了点这栋灰白色建筑,语气更淡:“这栋楼就是他炼鬼、斗鬼的养蛊坛,周建国夫妻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得到了这里的地址,怕被亲子养子双重反噬,慌不择路的跑进去找陈三指寻求庇护,却不知活人进去,比死还难受。”
听着这一大串冗长的解释,白时卿捏了捏眉心,飞速整理着对方透露出的信息,简单来说就是以凤夙为首的阴间组织——地府,不知何时起盯上了作恶多端的修士后裔陈三指,因对方藏身之法过于精妙而遍寻不至。
如今姜亚误打误撞招惹出被陈三指害死的小鬼安南,而凤夙又那么巧在自己身上留了一缕精火,便顺着安南、周子轩身上透露出的气息找到了这里,刚好也是自己要找的周建国夫妻落脚的地方。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心里感叹一句,白时卿也不再细究对方为何要在自己体内留下一缕精火,况且他多少也能猜到自己那天晚上受的伤好的那么快,多半也是跟这缕精火有关。
至于这其中是否掺杂了监视意味,唔……为了活命,都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凤凰看起来高傲的要命,却配合的告诉他这么多消息,必然是有所求的。
凤夙侧过头看他,眉峰微挑:“我乐意。”
“……”
凤夙轻笑一声,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虚虚点在白时卿心口——那里,红雾正在皮肤下奔流,烫得惊人。
“你这人,还挺有趣的。”凤夙挑眉看着他,声音中夹杂着满满的兴味:“知道这些之后,很怕吧?却还是没求着我放你回去。是为了那个叫姜亚的凡人?为了那只连本相都不敢露的小猫?还是为了……”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感受到对方心跳的加速:“为了你心里那点执念?”
白时卿没有回答。
暮色四合,最后一丝阳光被灰楼吞噬。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其实我刚刚就想问,”白时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刺:“九月份的天,你穿着风衣,不热吗?”
凤夙收回手,动作顿了一瞬,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因为帅啊!”
他答得坦然,随即转身朝那条小路走去,黑色风衣渐渐融入阴影,像是一滴墨坠入深海。
——的确挺帅的。白时卿忍不住在心里点了点头。
“跟紧了。”
凤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这楼里的东西,可比安南难对付多了。你体内那缕精火,我还没收回来,别死在里面,让我亏本。”
白时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抬脚跟上。
灰楼的铁门在面前缓缓打开,腐朽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凤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只有一点红雾如萤火般飘浮,指引着方向。
白时卿跨过门槛的瞬间,感觉到无数道视线从四面八方涌来,破碎的窗户后、塌陷的天花板里、甚至脚下龟裂的地板缝隙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窥视,正在……
饥饿地等待。
“欢迎来到陈三指的‘养蛊楼’。”
凤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玩味:“小白子,点灯。”
幽蓝色的火焰骤然炸开,照亮了大厅中央的景象。
七口漆黑的棺材,呈北斗七星之势排列,棺盖俱已掀开,里面空空如也。
而棺材之间的地面上,用暗褐色的颜料画着繁复的符阵,阵眼处跪着一个人。
是周建国。
他还活着,却已经不成人形,双眼被剜去,只剩两个血窟窿,嘴唇被缝死,手脚以扭曲的角度反折,像是一只被摆弄坏的木偶,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符阵的光芒明灭。
“这就是替命失败的代价,看来刘美凤已经先一步被反噬而死,连灵魂都被吞噬,反倒是解脱了。”
凤夙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冰凉而淡漠:“陈三指倒是废物利用,用他当阵眼,将这栋楼里所有阴晦煞气全部锁于他一身,怪不得外面一点异样气息都没透出来,这老小子恐怕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伸手,将白时卿往自己身侧一带。
一道黑影从头顶疾掠而过,腥臭的风刮得脸颊生疼,白时卿抬头,看见天花板的阴影里倒挂着三个漆黑鬼影,周身布满阴煞之气,黑洞洞的眼窝正‘望’向他们。
凤夙冷笑一声,红雾从周身涌出,在两人身周形成一道屏障,“看来它们饿了很久,迫不及待要进食了。”
白时卿的瞳孔彻底变红。
在那对色盲极不友好的视野里,他看见那三个鬼影体内交织的气息,几乎已经没有代表人性的白光,而是充满了黑红色的仇恨和戾气。
这是三只比安南更加暴戾的恶鬼,它们不似安南那种尚有执念的怨魂,而是被阵法折磨了数年、早已失去神智,满心只有杀戮进食的阴煞。
“凤夙,你想让我做什么?”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幕,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不是因为恐惧。
凤夙侧过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哟,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
白时卿缓缓收回视线,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让他干活还不赶紧说明需求。
“简单,我破阵,你救人。”
凤夙并指如剑,在自己心口引出一缕凝练如实质的红雾,那雾气在他指尖流转,隐约可见凤凰虚影晃过。
“周建国的状态阴差不能靠近,容易魂飞魄散,他是唯一知道陈三指下落的人,还不能死。”他边说边将那缕红雾弹入白时卿眉心,滚烫的力量瞬间充盈四肢百骸。
“记住,”凤夙的声音在轰鸣中格外清晰:“你体内有我的精火,便等同于我的……”
他顿了顿,那个词在唇齿间转了一圈,终究化作一声轻笑:“合伙人。别给我丢脸。”
红雾暴涨,凤凰长鸣。
三只恶鬼从天花板扑下,而白时卿已经朝着阵眼中那个不成人形的周建国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