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夙并指如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光。
那光芒并非直取三只恶鬼,而是斩向了大厅四角,那里各悬着一面残破的铜镜,镜面浑浊,却倒映着无数扭曲的人影。
红雾触及镜面的瞬间,整座灰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被强行唤醒。
“坎位,离火,破!”
随着这声低喝,四面铜镜同时炸裂,碎片如雨般倾泻。
白时卿感觉到脚下一空,原本坚实的地面竟化作流动的沙砾,将他整个人向下拖拽。
他本能地挣扎,那缕红雾却从七窍涌出,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
“别用蛮力!”
破阵之于,凤夙给有空注意白时卿的动向,指点道:“阵眼在动,跟着我的指引走!”
一道红雾如绳索般缠上白时卿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牵引。他顺着那股力量纵身一跃,堪堪避开从头顶砸落的横梁,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符阵边缘,疼得眼前发黑。
“周建国!”他咬牙抬头,阵眼处那个不成人形的身影正在剧烈抽搐,“他快……”
“死不了,陈三指用他养了三年,没那么容易咽气。”
凤夙的身影在恶鬼之间穿梭,不知何时起竟又多了一只参战,他哼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黑色风衣翻飞如翼,每一次抬手都带起凤凰虚影的长鸣。
眼见久攻不下,一只恶鬼突然调转方向,裂到耳根的嘴角滴着黑血,直扑白时卿后心。凤夙瞳孔骤缩,指尖的红雾骤然暴涨,化为长刀朝那恶鬼掷去,却在触及恶鬼的瞬间硬生生偏了三寸,似是被什么东西挡住,改了攻击方向。
他来不及多想,厉声喝道:“小心!”
白时卿没有回头,感觉到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那是死亡逼近的寒意。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失控,滚烫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向右臂,他几乎是本能地反手一挥。
轰——!
山呼海啸般的灵力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将那只恶鬼狠狠拍进地面。符阵的纹路被这一击震得明灭不定,周建国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缝合的嘴唇裂开一道血口,黑血汩汩涌出。
“……有意思。”凤夙的动作微顿,凤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灵力外放?我可没教过你。”
白时卿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颤抖的右手,皮肤下红雾如游蛇般窜动,所过之处传来灼烧般的剧痛,那是凤夙的精火在暴走,在撕扯他不曾开拓过的经脉,像是要将这具凡人之躯从内部焚烧殆尽。
可就在他以为自己的手臂将要废掉的瞬间,另一股力量从骨髓深处苏醒。
起初只是微温,像是春日解冻的溪流,悄然漫过灼伤的脉络。紧接着,那股和煦的力量愈发清晰,带着某种古老而熟悉的韵律,与暴走的精火交织、缠绕、最终……
融合。
红雾的暴烈被驯服了,化作温顺的丝线,在经脉中重新流淌。而那股新生的力量,青碧如远山,温润似古玉,正从四肢百骸向心口汇聚,在那里与凤凰精火形成一道微妙的平衡。
“我知道你很惊讶,但先别惊讶。”凤夙含笑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阵眼要移了。”
果然,地面的符阵正在缓缓旋转,七口棺材的位置随之变动,原本空置的天枢位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棺底裂开,一只青白的小手攀上了棺沿。
第五只恶鬼。
不,不对。
白时卿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只手上没有怨气缠绕,反而带着一丝微弱的、熟悉的白……是人性!是尚未被彻底磨灭的神智!
“安南?”
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荒谬。安南还在太平间,还在等他的三天之约,怎么会……
“是替身。”
凤夙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再开口时声音冷肃,锐利如刀:“陈三指用安南的生魂做了傀儡,真身镇在别处。好手段,我倒是小瞧了他。”
话音未落,那只小手已经完全探出棺材,露出一张与安南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那双眼睛并非空洞的血窟窿,而是蒙着一层浑浊的白翳,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躯壳,正机械地转向白时卿的方向。
“大哥哥……”
声音也是安南的,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杂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救……救我……”
他竟然还留有自主意识!
白时卿下意识想冲过去,随即感觉到腕间的红雾绳索骤然收紧,凤夙在将他往后拽,可他的脚却像生了根,目光死死钉在那张青白的小脸上,“凤夙,我得救……”
话音顿住,他看见那熟悉的身影中最后一丝人性的白光被湮灭,变成了彻底的傀儡,伴随着这一变化,傀儡额头正中,隐约显出一道橙红色的火焰印记,看的他眉心一跳。
是跟他体内红雾同出一脉的东西。
“你……”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在几只恶鬼间游刃有余的身影,“你到底给过多少人精火?”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凤夙蹙了蹙眉,抬手间将那几只恶鬼同时逼退,迅速提醒:“那傀儡在引动你体内的共鸣,再靠近会被拖进阵心!”
可已经晚了。
傀儡安南的嘴唇突然裂到耳根,露出与其余几只恶鬼如出一辙的细密尖牙,而它胸口那个本该是破洞的位置,正有一团橙红色的微光在缓缓旋转,像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