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在凝视着他。

白时卿的视线与泛着橙红光芒的眼睛对上的瞬间，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抽离，眉心的精火不受控制地涌出，化作一道红线，与傀儡胸口的漩涡相连。

“白时卿！”

凤夙的厉喝在身侧响起，而他已经无法再做出回应。

他的身体正在坠落，穿过无数层破碎的画面：孤儿院的铁门、锦绣花园的阁楼、太平间的037号冰柜……最后停在一间昏暗的地下室里。

烛火摇曳，七面铜镜环绕成阵，阵心处盘坐着一个干瘦的老者，右手只有三根手指。

是陈三指。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直直‘望’向虚空中的白时卿，嘴角扯出一个诡异又兴奋到扭曲的笑：“凤凰精火，竟然是凤凰精火这种传说中的东西！至阳至纯……等了三年，终于等来了更好的器皿！”

白时卿想要挣扎，却发现四肢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他与傀儡之间的红线爬来，冰冷、粘稠，带着腐烂的甜腻。

是陈三指的神识。

是要夺舍。

“你大爷的……”白时卿咬着牙，努力对抗着那抹缠着自己不放的神识，“老子也是你这种下三滥的货色能夺舍的？想要你爷爷的身体，想得美！”

刹那间，白时卿的识海有什么东西破碎又重聚，最终凝成一声咆哮。

"嗷——！！！"

这一声厉啸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识海中炸响。白时卿感觉到那股入侵的冰冷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陈三指的神识发出一声惨叫，仓皇退缩。

现实如潮水般涌回。

他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凤夙怀里，黑色风衣将他裹得严实，而那只傀儡安南已经化作飞灰，只余一点橙红色微光悬浮在半空，像一只被摘下的眼睛，缓缓消散，最终化为一根燃烧着橙红色火焰的羽毛，落在凤夙手心，被他彻底湮灭。

“怪不得……这个杂碎！”他眸色一厉，暗骂一声。

白时卿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脱力，只能僵在对方臂弯里：“陈三指……他想要你的精火……”

“我知道了。”

凤夙将他放下，动作却比之前轻柔许多，眼神转向他时也和缓下来：“他寿数将尽，急需续命，这些年他炼鬼、斗鬼，都是为了续命，尤其盯上的都是四柱全阴的阴命。安南和周子轩这一桩买卖失败，俩小鬼跑了，他大概一直想再抓回来，结果他师弟撞见了你这么个体内揣着本王精火的凡人，就动了心思。”

方才白时卿神识被拉入阵法中的时候，有阴差来禀报，陈三指的师弟已经落网，这也是那位看见阴差就吓尿了的师弟交代出来的。

白时卿揉了揉额头，将身子撑起来，还是有些疑惑，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想起刚才差点被夺舍时，识海里那一声咆哮，不由问了出来。

“双生灵契。”

凤夙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那只小东西，竟把自己的本命精元分了你一半。”

白时卿抬头，正对上对方复杂的眼神：“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再是个凡人了。”

性命相连、力量共享，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将不分彼此。从此白时卿将脱离肉体凡胎，与那千年玄猫共享寿元。

不，甚至还不止于此。

凤夙随手将又一只扑来的恶鬼斩成两段，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惊叹：“凤凰精火为引，玄猫精元为基——你正在生出属于自己的灵力。”

仿佛印证他的话，白时卿感觉到心口那两股交织的力量骤然一震，随即如江河入海，在丹田处汇成一片温润的湖泊。他下意识地抬手，一缕青红交织的雾气从指尖逸出，在空中凝成一只……

小猫的形状。

胖乎乎，圆滚滚，额间还有一撮标志性的白毛。

凤夙：“……”

白时卿：“……”

“我的精火，”凤夙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就给你用来捏猫？”

“顺手。”

白时卿耳根发烫，却强撑着镇定，一脸严肃：“顺手而已。”

那雾气凝成的小猫似乎不满被轻视，在他掌心翻了个身，尾巴一甩，竟将一只偷袭的恶鬼抽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化作黑烟。

至此，养蛊楼里的全部恶鬼扑街。

凤夙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出声：“有意思。”

他的声音里少了玩味，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我开始期待了，等你完全掌握这股力量，会是什么样子。”

白时卿握紧右手，感受着那股新生的、属于自己的力量在血脉中静静流淌。

还真是奇怪的感觉。

片刻后，周建国终于从抽搐中平静下来，缝合的嘴唇蠕动着，发出含混的气音。

“陈、陈三指在……地下三、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