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时卿拎着节礼袋子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月饼盒发出哗啦啦的响动，引起了脑袋的注意，他顺势对猫招了招手，走进门，用脚后跟把门带上，径直走向沙发。

“脑袋，过来。”

胖黑猫犹豫了一下，尾巴在凤夙手腕上缠得更紧了。

“……”

白时卿眯起眼，小嘴一张就是贿赂：“十个罐头。”

“喵！”

脑袋瞬间叛变，轻盈地跃上他肩膀，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后颈，像是在讨赏。

凤夙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挑了挑眉：“我不如十个罐头？”

“你不如一袋猫条。”白时卿把脑袋搂进怀里，一屁股坐在沙发另一端，“你突然过来，是查到什么了？”

凤夙没有立刻回答，指尖轻弹，一缕红雾从指尖逸出，在茶几上凝成一只奶茶杯，杯身上还印着一家老牌奶茶店品牌的logo，插着吸管，冒着热气。

“我路过时买的，”他吸溜了一口，凤眼微眯，“你们凡人的东西，倒是有些意思。”

白时卿看着那只由红雾凝成、却真实散发着珍珠奶茶香气的杯子，忽然觉得世界观又碎了一层。

“……有些眉目了。”凤夙终于进入正题，又吸溜一口：“陈三指供述，在你母亲身边见过一个修士。”

白时卿目光一紧：“修士？什么时候？”

“二十多年前，具体时间他记不清了，但白玉华那时候应该还没怀上你。”

凤夙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他交代说，那人不是玄术师，是正经的修士一脉，身上有灵力波动，不是借天地之力，是自身修炼出来的。所以陈三指也没敢靠近，远远见着就避开了。”

“现在这个时代……”白时卿皱眉，语气里带着些许不可置信：“还有这种人？”

“有，但不多。”

凤夙把奶茶杯放在茶几上，红雾凝成的杯身却未消散，“大清洗之后，灵气枯竭，登天梯断，古神沉睡。但总有一些漏网之鱼，比如修士的后代，凭着先祖残存的孤本修炼，能入门就不错，能筑基的便是天才，能结丹……”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那便是妖孽了。”

白时卿想起前阵子在小灰楼，自己一巴掌把鬼扇了个跟头、丹田处那片青红交织的温润湖泊，还有那只被自己捏出的可爱小猫，心中一动。

“那我呢？”他好奇地问：“我现在算什么？”

凤夙侧过头看他，凤眸微眯，颇具打量意味地上下扫视一番，看得白时卿忍不住挺直了脊背，才在对方愈发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正经论起来，你也算一只脚踏入仙途了。”

白时卿一喜，眼睛都勾成了两道弯月：“真的？”

“只不过多半是妖修。”

“……”

两道弯月霎时拉平，白时卿把脑袋往上托了托，让它挡住自己抽搐的嘴角，“什么意思？”

“不论是我的精火，还是这只猫的精元，都是妖属。”凤夙并指轻点他眉心，一缕温热的红雾没入，在他体内四处游走，带来阵阵涟漪。

“你们人类修行，讲究的是天人合一，借天地之力淬炼己身，第一步该是引气入体，但你从起点就与常人不同了，需得先从炼化我和那小猫的灵力开始。”

他收回手，嘴角微扬：“借妖力修行，不是妖修是什么？”

白时卿低头看着怀里眨巴着无辜大眼睛的脑袋，忽然觉得‘妖修’这个词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所以我是……人妖？”他有些怪异的总结道。

“你想当人也行，想当妖也行。”凤夙似笑非笑的看他，摊了摊手：“反正你们人类有句话，叫‘黑猫白猫，抓着老鼠就是好猫'。”

白时卿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把话题拉回正轨：“陈三指说的那个修士，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我让人去查了，先查三才观。”凤夙的表情终于正经了些。

“三才观？”白时卿一愣，挠不着头脑的问：“为什么查那里？”

“你们家跟三才观应该有些渊源吧。”凤夙捧起奶茶吸溜一口，边咯吱咯吱嚼珍珠边说：“灵体天生不凡，吸引魑魅魍魉觊觎，白玉华能好好活到成年，三才观道士怕是功不可没。"

当然，白时卿身上的禁制或许也是那老道士下的。凤夙嚼嚼嚼的想着，真是暴殄天物。

白时卿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我对三才观很熟悉。”

他垂着眼睛，边回忆边道：“我外公和三才观的观主王道长是好友，小时候……外公和我妈还在的时候，经常带我去。观里有几个小道童，跟我差不多大，那时候我们没少在观里捣乱。”

说着，他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有个叫清虚的小胖子，总是被观主罚抄经，我就帮他抄，他请我吃供果。还有个小姑娘叫清音，看着娇滴滴的，爱好拉人拜把子，不跟她拜就捶人，力气大的一拳一个小朋友……”

凤夙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后来呢？”

白时卿眼神一晃，眸中极快速地掠过一丝难过，语气浅淡：“后来外公去世了，我妈也去世了，我去的就少了。”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家里留了好多我外公从三才观抄来的道术典籍，我没少研究。还有符咒、铜钱剑之类的，都是跟清虚他们买的，所以联系倒也不少，要去三才观打探消息的话，我也可以帮忙。”

凤夙指尖轻敲茶几，对白时卿提出帮忙的话不置可否，转而问道：“那些东西，你看过多少？”

“全看过。”白时卿坦言，随手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本《抱朴子内篇》放在桌上：“你也知道，因为我妈的事，我没少了解这方面的知识，正好家里又有现成的书，旁边还守着道观有人请教。不瞒你说，《鲁班经》我都看过，下半本全是符咒，我照着描过不少，但大多没什么用，真正起作用的……”

他想起七月十五那夜，铜钱剑刺入丑鬼时的青烟，符纸贴在凶灵身上时的滋滋作响。

“……可能十不存一吧。”

凤夙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那是一种介于‘果然如此’和‘惨不忍睹’之间的、复杂的嫌弃。

“我就说呢！”他幽幽的，颇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白时卿，半晌叹了口气：“你那些手段，粗陋得像是……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