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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这个故事,白时卿半晌都没开口,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搓着脑袋肉乎乎的黑爪子,黑猫眯缝着眼瞥了眼抱着它的人类,无声地打了个哈欠。
这件事怎么说呢,苏晓的确有错,但罪不至死,但明显跟已经陷入执念只想杀戮的鬼没道理可讲。
“我知道我做错了事,该有我的报应。”
苏晓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被碾碎后近乎认命的平静:“如果不是我,琪琪就不会去买水,更不会被那个疯子砍死,这是我欠她的……”
她忽然睁开眼,看向白时卿,那目光里有绝望,有哀求,还有一丝被折磨太久后、近乎麻木的疲惫。
“你看得见她,那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告诉她,我愿意偿命,愿意做任何事,只求她别再……别再每天夜里站在我床头了,也别再折腾我的家人了。我欠了她,可我的家人没有对不起她,能不能让她别闹了,我快疯了……”
年轻女孩低低抽泣着,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幼兽,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恐惧。她不敢抬头看四周,仿佛唐琪的眼睛正无处不在地盯着她,那冰冷的、怨毒的视线几乎要将她的灵魂都冻结。
她悔恨、恐惧、自责,浓重压抑到令人喘不过气的情绪纠缠了她三个月,如今终于让她在眼前这个陌生人面前狠狠释放。
抽泣渐渐转为嚎啕大哭,她双臂环抱着自己,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可这点疼痛与心中的煎熬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如今遭受的一切都是罪有应得,是她的自私和理所当然,将那个最好的朋友推向了死亡的深渊。现在,这份沉重的罪孽化作了厉鬼,日夜缠绕着她,让她不得安宁。
她甚至开始理解唐琪的怨恨,换作是她,或许也会如此。只是,她没想到这份怨恨会如此强烈,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连她无辜的家人都要受到牵连。
想到父母因为她而日渐憔悴,常常在夜里被她的惊叫惊醒,甚至也开始看见唐琪的鬼影,苏晓的心就像被无数根针扎着,痛得无法呼吸。她现在唯一的奢求,就是唐琪能放过她的家人,所有的报应,她一个人承担就好。
白时卿看着这个被恐惧和愧疚掏空的年轻女孩,低低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苏晓胸口灰气凝成的女鬼。她似乎有所触动,目光短暂地恢复清明,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恨和贪婪所取代。
心知这已经是真真切切被怨恨缠身的厉鬼了,白时卿不再犹豫,高高抬起手,一点金光在掌心凝聚,他在苏晓震惊到骇然的眼神中朝着她胸口上方糊了一巴掌。
“——!!!”
那由灰气凝成的鬼影只来得及发出一道无声哀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晓忽然打了个寒颤,刹那间,那笼罩纠缠她三月之久的阴寒沉重骤然消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她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指尖触及阳光,下一秒,似是被烫到般猛地收回。
终于……终于又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
“你……你刚刚……”她瞪圆了眼睛,张了张嘴,却怎么也找不到词语去形容刚才的画面,终于又沉默下去。
良久,她才又抬手摸了摸心口的位置,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喃喃道:“琪琪……琪琪不在了,我能感觉到。”复又抬头看向白时卿,眼底极快的掠过一丝希冀,却又转瞬而逝,半晌,神色复杂道:“您是会降妖驱鬼的天师吗?您刚刚是不是……是不是把琪琪打死了?不对……是魂飞魄散?”
“那倒没有,只是让她暂时不能纠缠你罢了。”
正说着,白时卿的手机发出‘滴’地一声清响,是有微信进来,他抱着猫艰难地点开手机,边回边道:“你的事,我还解决不了,得摇人。你要是乐意的话,咱俩就加个微信,过两天你出院了,到帝都找我。”
能有人帮忙,是苏晓求之不得的,这三个月她和父母不是没想过找‘大师’解决,可是一来不认识这方面的人物,二来也是怕被骗子诈骗的人财两空,只好硬着头皮生抗。
“谢谢,谢谢您……”
她不住地道谢,几乎就要喜极而泣,苍白清秀的脸上重新泛起对生的希望,毕竟也只有28岁的年纪,能活着谁想死呢。
“对了,关于这场车祸的赔偿问题……”
“交警怎么判就怎么是,走程序吧。”
白时卿打断她,回微信之余,抬眸睨了她一眼,抿了抿唇,亮出二维码和她加了个好友,随即在苏晓千恩万谢的感激下,抱着猫离去。
似是感受到了白时卿内心的复杂,脑袋扬着胖乎乎的小黑脸朝他软软喵了一声,抬爪在他胸口踩奶似的按了按,带着安慰之意。
白时卿垂下眼,和自家崽崽琥珀似的大眼睛对视,那双圆溜溜的猫瞳清澈见底,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