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他心痛的眼。

或许当一个人想要被说服的时候，所有的证据都会成为引导他指向最后答案的佐证。

于是她一开始的沉默被以为是伤势作祟神志不清。

于是她后来的承认被认为是心情激荡一时愤愤。

于是她掩饰自己双眼的行为就被认为是手不能动，即使眼睛刚好也无法解开带子。

是啊，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最近还过了一段残疾的日子，她什么都看不见，该有多害怕？二师叔离奇身亡，她重伤刚醒就被认为是嫌疑人，她会怎么想？

她是无法再坚持下去了吗？

一次又一次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上的伤口，一次又一次无力行动的自己，她会怎么想？

是的，他不能要求她坚强到对这一切感到淡然。

他只能全力地安慰她帮助她，作为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可是他没有帮到她，相反为了尽快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

愧疚是蒙混过关稀里糊涂最好的佐料，你最难理智对待的就是让你感到愧疚，让你连细想都不敢细想，看都不敢看上一眼的人。

更何况张灵玉从头到尾都不曾真地怀疑她会是杀人凶手。

这些玉巳女都知道，正因为全知道、全清楚、全了解，所以她才没有法子。

再有一个不在计划内的王也。

王也……

从地上踉跄站起来的银发道士轻轻扶住她的肩，声音轻得仿佛连空气都能伤害她。

他问她有没有事。

她没事。

真地没事。

事已至此，她除了笑着说一句我没事以外，也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

王也目送玉巳女被张灵玉轻拥着离去，他看到女人回眸浅笑，神情那么平静，且绝望。

在和张楚岚回去的路上，情绪低落的张楚岚问王也为什么会不惜暴露风后奇门也要为玉巳女作证。

张楚岚相信他的话吗？

王也猜测对方是不相信的。

大概也没多少人相信。

那么那时候，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倍功半的事呢？

要解释说他本来就打算在这次罗天大醮上曝光自己的风后奇门吗？

显得太马后炮了。

那么要解释说因为当时情况不妙，他担心悲情难抑的天师府道士伤害到玉巳女吗？

太没说服力了。

“王道长你对她……”

喔唷，真是够了，都说了那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八年的时间多长啊，彼时再熟悉，如今也是陌生人了。

王也默默腹诽了一会儿，末了张口，意识到这两个问题，其实就是一个问题。

“我可不是天师府的人，怎么说都无所谓，你还不如在乎你小师叔说的话呢，那可不是我知道的灵玉真人会说的话。”

张楚岚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大概是一种体贴？

只是这转移的方向有点不对劲。

“道长的意思是，杀死田老的真凶和宝宝的亲生父亲有关？”

hetui！

我一个刘牧之大胖子压死你个胡说八道的！

无量天尊！

罪过罪过。

“你傻吧？正常人不都该震惊灵玉真人为了心爱的女人不惜把绿帽子往自己头上代这点吗？？？”

张楚岚死鱼眼，“不……我觉得王道长您刚才已经给小师叔戴了顶绿油油的……”

“哎哎哎打住打住，怎么还没完了呢？调戏我们出家人很有趣是吧？都跟你们说了几遍了，没关系，早没关系了！我就是帮忙做个证，怎么啦？还得我指着她说就是她杀的人才能证明我们之间没关系啊？”

扎着马尾辫的青年转过头，一双湛蓝的眸子在浓紫色的夜幕下显得平静而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