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不是那个不摇碧莲的张楚岚,而是那个……十年前就能伪装自己的异人身份,混迹在普通人中的张楚岚。
“因为站的位置,所以刚才只有我看到了。”
“……什么?”
“王道长以风后奇门的名义证明玉姐绝对没有对田老动手时,玉姐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王也停下了脚步。
张楚岚顺势转身,站定,语气冷静。
“确实,可以理解为玉姐听到王道长自爆奇技所以震惊,但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玉姐因为你证明了一件错误的事而感到惊讶吗?”
王也注视着少有人见到的正经的张楚岚,回以同样的正经。
“你的意思是,我做了伪证,她确实对田老动手了?”
“这就要问道长您了。”
“理由呢?你觉得我和玉巳女串通谋害田老的证据。”
“我可没这么说啊,王也道长未免也太想把玉姐撇干净了……无论您的证据是真是假,现在最奇怪的问题,难道不是为什么玉姐在一开始的时候并不否认这件事吗?”
“是挺奇怪的,不过女人心,海底针,谁知道呢?哦……灵玉真人似乎知道,估计之后老天师也会知道,反正贫道我是不关心。”
“几十年前,我爷爷因为‘三十六贼’的关系被异人界追杀,当时龙虎山上去追我爷爷的人正是老天师和田老。田老的手脚也是因为这件事被废的……试问,一个残废了几十年的人,为什么突然有人要杀了他呢?还是在这我们都知道别有用心的罗天大醮上。”
王也扯了扯嘴角,“这事儿你问我我问谁去?”
“我只是想提醒王也道长您一句话罢了。”
带着焦味的风穿过两人中间。
“我张楚岚来这龙虎山,参加这罗天大醮,为的就是知道当年的真相,找出害我一家的仇人,无论谁挡在我面前,我都绝对不会犹豫。哪怕……是同样身为八奇技传人的道长您。”
“张楚岚,你觉得,我参加罗天大醮的理由是什么?”
暮色里,姿态懒散的道士如此提问。
张楚岚神情微动,摇头,“我不知道。”
“我来龙虎山前算了一卦,算的是你。”
“啊?”
“这一卦的结果让我过来了,我来龙虎山,原本有两件事儿,一件明天能解决,一件我现在就解决了。”
“……?”
“你刚才说的话我也差不多明白了,就白说一句——张楚岚,如果我说,你继续下去的话,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你还会坚持查找真相吗?”
“王道长,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你回去吧,现在还来得及。”
张楚岚能够从这个一看就不拘一格的逍遥道士身上看出他的真诚,但是,“我必须要知道真相。”
“成吧,”王也白眼一翻,一摊手,一耸肩,“我猜你也不会回头,算我多事儿。”
不知道为什么,方才弥漫在两人之间的那种紧绷的气氛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张楚岚甚至有点想笑。
“道长您刚才说是两件事儿?还有一件是哪一件呐?”
“你明天就知道了。”
“道长就不担心玉姐?”
“……这事儿没完了是吧?”
“嘿嘿……没……就是吧,作为被诬陷拥有八奇技的人,这段时间我可是饱受困扰啊,所以就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道长您能在情况对玉姐那么不利的时候还……您就不怕田老的死真和她有关吗?”
他不怕吗?
怕。
王也已经问自己问了一路。
不怕?
怎么可能不怕?
“刚才我过去的时候……看见她跪在地上,”王也的声音很轻,夜镶着零星的星斗,“头发被燎短了一截,衣服上又是血又是泥巴……青石板多硬啊,我就想让她赶紧站起来,不行吗?”
“我实话跟你说,我不知道真相,也不在乎真相,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我就想让她赶紧地回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喝杯热腾腾的牛奶,然后好好睡一觉。”
“田老的死和她有关吗?我相信是无关的,或者说,我的观点毫无价值。这是你想象中的旧情未了吗?当然不是。我要是还挂念俗世,就不会上武当。”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张楚岚,你没喜欢过一个人,不明白也是正常的。这么说吧,要万一,人真是她杀的,龙虎山无论怎么处置她,我都没意见。不是没资格没立场有意见,而是没意见。”
王也神情淡然,像个早就得道的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