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伍六七在被黑玄冰刃刺中,理智逐渐消失,从神鹰雕像那里逃走的路上,脑海中是浮现了一些过去的画面的。
那大概就是他失去的记忆了。
只是,大都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和在小鸡岛的时候午夜梦回惊醒,零碎闪过的画面一样,充斥着黑暗与血色。
但是,同样的,除了黑暗与血色之外,还有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
他总是看不清她的脸,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
就像此刻从破庙的屋顶坠落的月光一般,惨白、微亮,照亮了黑夜,也让黑夜变得更加漆黑。
他当然曾无数次地思考过苦想过这个女人会是谁,和他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失落的记忆中,除了打打杀杀就是她,或者是为了她打打杀杀。
哦,为她打打杀杀的时候她不在场,他也没有回想起事情的来龙去脉或者具体过程,都是一些剪影,和其他的战斗画面似乎也没什么区别,自己那张脸上也一直是那副死人脸,没什么特别的象征。
但是他就是知道。
或许……确实像对战赤牙时记忆深处的那个自己说的一样吧。
没有人可以摆脱自己的过去。
(我想要想起来。)
这么想着,一身是伤,脸上淌着未干的血迹的男人低下头,刘海遮住双眼,唯有唇角缓缓上扬了,代表的其实也不是高兴的情绪。
毕竟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都没什么好高兴的。
虽然是为了保护小鸡岛的大家所以才来到玄武国的,也向刺客联盟的刺客放了狠话说要他们首领的项上人头,但其实他直到现在都还没想清楚自己到底要干什么,以及要怎么做才能保护大家。
战斗是根植在本能中的,即使没有记忆也没关系,但是这些事情的话,大概就是过去的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了吧。
即使再怎么逃避,用插科打诨的态度试图含糊过去,但他心里是清楚的,自己曾经是玄武国最强的刺客,刺客联盟七大暗影刺客之一,刺客首席“柒”。
那么有名的人,想要查他的事的话,估计也不会太难。只是他至今都没有问人。
不知道为什么。
冥冥之中有种直觉叫他不要问,不要管……哦,这股直觉还叫他抛弃感情的负累,拿起魔刀,重新做回暗影刺客——不过这个他也没听就是了。
就算是过去的自己,那也只是过去的事而已,现在真实活着的人是他,小鸡岛上最强的发型师伍六七,而不是两年前不知道怎么的就坠海失忆的暗影刺客。
他确实想找回过去的记忆,但又不想做回过去的自己。
细想下去的话,似乎都分不清楚哪种想法是现在的他抱有的,哪种想法又是过去的他在黑暗的记忆深处念念叨叨的……不过反正他也不是那么细致的人啦,连梅小姐为什么要拿刀刺他都不知……
[敌人来了。]
记忆深处的那个声音,似乎永远都是这么平淡的样子,也没什么情感波动,但是每次出现都是在紧要关头,也没办法叫人假装不在意。
(说不定是个爱耍威风的家伙呢。)
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自己”后,苦中作乐的伍六七抬起头,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不太喜欢这把刀,但是每次走投无路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都是握紧刀。
这好像就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了。
这把他并不喜欢的刀,好像也是他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推开破庙的门进来的人果然是敌人,一看就是刺客联盟的刺客,也不知道排名比他高多少,这人也拿着把刀,只是一看就没他的刀好。
也是,毕竟是刺客组织的首席在濒死的时候依旧死死抓在手里的东西,当然会比其他同行的好得多……
[这个人……]
(……我见过。)
坐在地上,满身狼狈满身血污的天下第一刺客眼中猩红闪烁,那瞬间他释放出的杀意叫才当了刺客没几年的来人身体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若现在是在战斗,那么他的命已经没了。
但是现在他们不是在战斗,他所面对的,也不是两年前的刺客“柒”。
兴奋的神色逐渐扭曲了来人的表情,他咧开嘴巴,盯着伍六七的眼睛就像一头野兽。
他紧盯着伍六七,就像一头饥饿的野兽在盯着一头受伤的凶兽。
“你知道吗?我可崇拜你了,你的事迹我听了无数遍了。”他还搁这儿激动起来了。
伍六七有点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又有点想继续听下去。
他搞不清楚是不想听还是不敢听,但是说穿了他现在其实也没余力去做什么。
“15岁就成了暗影刺客。”
靠,那我不是连高中都没读过?
“16岁,从千年恶灵手中夺得魔刀千刃。”
千年恶灵是什么啊我怕鬼哎!
“17岁,一人独自刺杀斯特国国王。”
所以那个斯特国王子的老爸还是爷爷是我杀的?
“还有,还有,还有太多厉害的事迹啦!”
听上去是挺厉害的没错,但还不是……
“对啦!两年前我们见过一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