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海大休息区,气氛低落到了谷底,场地蒸腾着午后燥热,观众席的喧闹落在这片区域,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透不进半分活力。
丸井文太颓然落座后扯过一旁的白色毛巾,死死盖住自己的脑袋,隔绝外界所有的视线和声响。
他的双肘抵着膝盖,十指深深埋进头发里,整个人佝偻着蜷缩成一团,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落寞和自责,对身边所有人的呼唤都置若罔闻。
胡狼桑原望着丸井消沉的身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失落。
他侧过头,看向正在和幸村精市低声交流的时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薄茧,轻声开口提议,“教练,要不要一起去买饮料?”
时悠闻言侧首,抬眸和身旁的幸村精市对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短暂相接,幸村立刻会意,唇角敛着浅淡的温和,朝着时悠微微颔首示意。
“好啊。”得到同意的时悠应声,眉眼柔和,“正好给大家都带一瓶。”
话音刚落,一旁的切原赤也立刻高高举起手臂。
他刻意扬起轻快的语调,试图打破这片窒息的沉闷,眼底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时悠前辈!我要橘子味汽水!”
“还有人要换口味吗?”时悠环视一圈沉默的立海大正选,轻声询问,“没有的话我就按照你们往常的习惯买了。”
众人或是点头,或是颔首,没有人提出异议。
时悠的视线最后落在丸井文太身上,停顿半秒,眼中掠过一抹温柔的心疼,随即收回目光。
两人并肩走出赛场,身后的嘈杂随着脚步一点点淡下去。
路边的香樟树被热风拂过,层层叠叠的叶片翻卷,发出沙沙的轻响,周遭安静了不少。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胡狼桑原垂眸抬脚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在地面上滚了几圈,撞在路边石阶上停下。
这一次,他没有喊时悠为教练,而是像亲近的朋友一般,轻声唤了时悠的名字,“悠。”
“是不是我拖了文太的后腿?”他的声音沉闷沙哑,藏着难以掩饰的自责和愧疚。
这句话压在胡狼桑原的心里许久,从关东大会的那场比赛结束之后就没有散去。
赛后的丸井文太拼了命地在网球场加练,没日没夜地打磨双打配合,努力纠正每一个失误,明显就是对当初那场比赛耿耿于怀。
风又吹了过来,翻起树叶的背面,在阳光下一闪一闪,晃得人眼晕。
胡狼桑原看着摇曳的树影,握紧拳头,浓重的无力感从话语里一点一点地溢出来,“我们是王者立海大的双打,本该碾压所有对手,结果……”
不仅没有碾压,还被对方戏弄一般地操控比分,他们把立海大该有的气势都丢光了。
“王者立海大……”时悠叹息般呢喃这五个字,脚步没有停顿,依旧缓步往前走。
她仰头望向天际慢悠悠飘浮的闲散白云,眼底是淡淡的无奈和轻叹。
这五个字是无数人仰望的无上荣耀,是加冕在少年们身上最耀眼的光环,却也悄悄化作了最沉重的枷锁困住了意气风发的他们。
让他们不敢输,不能输,哪怕只是一点点微小的失误,都足以让他们否定自己的所有付出。
胡狼桑原跟在时悠身侧,低头盯着自己的球鞋,鞋底反复蹭着粗糙的地面,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惶恐,“而且……文太说,如果我们赢了的话,社长就不用上场了。”
这句话他憋了太久,说到最后,尾音几乎轻得融进风里。
他清晰记得之前手冢国光和迹部景吾那场倾尽所有的惨烈对决,也亲眼见证了刚刚手冢国光和真田弦一郎那场赌上未来的博弈。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幸村精市是大病初愈,那他的身体真的能扛住全国大赛决赛这种顶级强度的对抗吗?谁也不清楚,谁也不敢赌。
一想到社长可能要为他们双打的失利,被迫站上赛场承受高强度消耗,胡狼心底的忧惧便愈发汹涌。
时悠脚步微顿,瞳孔紧缩,心底百感交集,喉咙开始发堵。
她没有立刻回应,任由发梢被风带起些许燥热,几秒后,才缓缓出声,“放心,不会这样的。”
这话,是安抚心绪崩溃的胡狼桑原,也是时悠对自己的笃定。
阿市不会上场,她会让比赛在幸村精市上场前结束。
而他们不需要知道,所有的苛责和非议让她这个‘坏人’来承担就好。
这群少年只需要纯粹热爱网球,肆意奔赴前路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