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看能发现,这座神像雕刻出了微风吹拂的感觉,衣裳也并非全无配饰,而是藏了暗纹。不说这神像的外貌,单看工匠的手艺就令乔息不得不叹服。
跪拜的女孩起身,一行人离去。乔继续朝深处走。
第二间正殿也是朱真祠的主殿,供奉的是白牢始祖神瑁溧乌。
一看见瑁溧乌的神像,乔息就愣住了,这和她想象中的模样不同。
瑁溧乌神像难以分辨男女,四肢体格像是男神,却有着敞开的衣领和隆起的胸脯。可是乔息仔细一看,那微微隆起的胸脯又有些像男性健硕的胸膛,这是位男神。
白牢的始祖神是位男神?
瑁溧乌长发披垂,头戴神环,身穿单褂与直筒双腿裤,腰间系着一根枝条,是白牢服饰。脸庞棱角分明,却鼻梁挺秀眉眼柔和,看起来雌雄莫辨。双臂裸露,肌肉遒劲,右手高举一柄斧头,像是正在引领人们进攻。斧头与手臂之间挂着几缕蜘蛛网。
白牢神话中,瑁溧乌同时也是战神,据说神力强大,斧头是瑁溧乌的武器。
再往前第三间正殿应当是创世神殿。
创世神白尔,创世功绩是开天辟地。白牢流传的书籍中,流传白尔没有形体,只有意识。白牢人认为古时天地不分,创世神分裂自己的意识在混沌之中撞击,靠撞击分开上天与下地。创世神自己也在不断的撞击中消散了。
神殿中央却矗立着一尊男神像。
乔息抬头看,神像高大,四肢、躯干、头颅健全,显然不是只有意识的样子。
她一想也是,只有意识的话该如何表现、如何接受百姓的跪拜,神明必须有完整的外形用来塑像,否则难以在百姓间传播布道。
大殿左侧的门扇打开,一人走进。
“这是白尔。”韦庄走来道:“意识不好表现,白尔神像是照着瑁溧乌的模子刻的,两座神像外观十分相似。”
的确很像,又有点不同。白尔的脸没有瑁溧乌那种雌雄莫辨的感觉,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男神。白尔没有举斧,一身遒劲的肌肉傲然彰显力量,感觉比瑁溧乌更强。
“这么快。”乔息道:“巫医怎么说?身体无恙吧?”
“无恙,一点事也没有。”他笑笑,“巫医说我并未中蛊,劳乔老板挂心。”
乔息继续逛。韦庄陪同,顺便为她介绍介绍。
“瑁溧乌不是始族之神吗?为什么是男神?”她问道。
“怎么了?”韦庄没懂。
“万物发源自始祖,按理始祖神应为女神才对,像是我们神话中的女娲一般。如果始祖神是男性,他如何孕育子民?”
他一愣,想了想道:“拿女娲作比的话,你说的应该是楼梭。据我了解,白牢始祖神并不孕育子民,瑁溧乌不是母神,白牢母神是楼梭。”
他向主殿东北方指道:“楼梭神殿在那边,第二间。”
楼梭。乔息顺着他的指向去看,那处殿阁静静敞着门,建筑较小些,门前无人,外观和其他殿阁没有区别。
被关在白牢的两年,乔息被迫了解过一些白牢神话,那时听得最多的就是楼梭,知道楼梭女神《一叶点目》和《修枝造人》的神话传说。
孕育子民的母神形象的确是楼梭更适合,而不是瑁溧乌。
未进殿,乔息已经看见殿中双手前捧的女神塑像。
姿势很熟悉,却和想象中的不同。
乔息停下脚步,不想进去了。
前三个神了解不多,也不曾见过造像,但楼梭是她最熟悉的,看见这个神就会让她想起那两年的日子,身体里有股狂躁的郁气涌上来,她怕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举动。
韦庄浑然不觉,自顾自进殿,抬头观瞻神像。
楼梭神像的姿势是白牢众神中最独特的,她是坐姿。双膝曲起并拢,右小腿交叉叠在左小腿前,光脚,两手越过双腿往前捧出,左手掌叠在右手掌上,双眼注视掌心。
与其说坐姿,不如说蜷缩更合适,简直像在乞讨。乔息这么想着,不由自主朝前走了两步,离得更近了。
这种神明......
楼梭也是直筒裤的白牢服饰,上衣由树叶拼接而成,披头散发,头顶神环,仪容相当朴素。许多姿势弯曲的地方缀满蛛网,刻石相比吉额西显得相当黯淡。
韦庄对着楼梭的脸看了半晌,咦了声,诧异道:“这神像长得竟与你有几分相似。”
他回头找乔息。她没进殿,站在门槛外,也注视着神像。
韦庄在乔息的脸和楼梭的脸之间来来回回,越看越像。
“不会是照着你的模样刻的吧。”
“怎可能。”乔息袖中手指掐紧,冷了脸,质疑他的愚蠢,“这神像是多久之前刻的了,就算照着我的长相刻,也该是我离开长安前十岁的长相。楼梭难道刻成一个幼童?”
“这倒是。”韦庄不在意她的冷脸,“难道是碰巧?”
乔息转身离开。
“还是说天下美人同出一个胚子?”韦庄仍然惊诧不解。
乔息头也不回地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