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肆对角通往上层的楼道入口，一个女人边跑边喊地出现。

女人有些年纪了，掺着几缕白发的麻花辫斜编搭在肩上，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笑容满面，显得兴奋。身上穿的不是曲裾或裙制，而是偏男服的短打，镖师服饰，衣襟、腰部、袖口却是改制后的女式，很利落。

明明比娘亲还要大上几岁的年纪，浑身却有股十分昂扬的活力，大笑灿烂得仿佛朝阳，令乔息忍不住盯着她瞧。

拎着鸟笼的男人看见她，笑唤了声：“总镖头。”

没见到小郦儿闺女的谭总镖头一扭头看见了鸡崽，笑道：“哟，庄镖师，哪儿来的小鸡崽子啊？”

庄景晃了晃鸟笼，小鸡崽被颠得扑腾，“这不是霸陵那趟镖运到了吗，路上孵出来的。八只呢，趟子手拿了三只，这还剩五只。”

谭秋香隔着笼子逗鸟，随意道：“那趟镖要的都是成熟的家禽，小鸡崽不算在内，弟兄们谁想要就拿去，没人要就卖了，换钱补贴弟兄们一口酒喝。”

补贴？乔息听得挑眉，喝酒还要补贴？五只鸡崽能补多少。

娘亲的产业不主要侧重经营，而是培育织娘绣娘和关联各地通讯，单就钱来讲赚的确实不多，反而开销很大。娘亲在陈留和长安两地之间活动的支费，基本都由万方提供钱财。她可没在花钱上短了娘亲的。

不过，平安镖局的经营事前没有跟她透过底，情况不清楚，亏空或是缺钱都有可能。乔息先观察。

“得，我看看边掌柜要不。”庄景往里走去。

临书俯身贴近乔息耳边，用她和未际能听见的音量道：“那女人身上有暗器。”

乔息听后不动声色，继续打量总镖头。

“头发、袖口、腰上都藏着。”

她这时注意到总镖头垂在胸口的麻花辫束绳别着把拇指长的小刀，刀刃向上，看起来很锋利，其他临书说藏了暗器的地方她看不出关窍。

身为总镖头，身上藏暗器倒是不稀奇。

不知是否听见了临书的话，谭总镖头视线转过来，看见他们一行人，双眼又是一亮。

“哪儿来的漂亮丫头？”谭秋香眼睛看见乔禾，似是一番辨认，难掩惊喜道：“你是小郦儿的闺女？”

禾禾还没开口，谭秋香笑着改口问：“你娘是卫文郦？”

楼道入口又走出一个女人，脊背挺直，步调缓慢悠闲，一看就是主人家的气势，身边跟着刚才接待乔息后进去通报的杂役。这女人比谭秋香年轻几岁，和庄景说话，听见谭秋香的问话便朝乔息这边看过来。

“嗯！”禾禾点头。

谭秋香非常惊喜，“长挺像啊，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您是谭总镖头吗？我娘说我们到了长安后一定要第一时间来找你。”禾禾拿出一封信，“这是她给你的信。”

谭秋香接了信却不急着看，问道：“她不是有俩闺女吗？还有一个呢？”

说着，眼睛在乔息等人身上来回看。

“这是我姐姐，乔息。”乔禾介绍道。

乔息感到谭秋香和另一个走近的女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从头到脚地打量。

谭秋香疑惑，乱揉禾禾的脑袋，“这小丫头我能认得，怎么你这个做姐姐的长得和你娘一点都不像啊？”

乔息一愣，另一个女人都移开目光看过去，没想到总镖头如此直言不讳。

“是亲生的么？”谭秋香直接问道。

禾禾微侧身挡在乔息前面，仰脸看谭秋香，嘟嘴道：“总镖头，我姐长得和我娘可像啦。”

谭秋香又看弯了眼，捏捏禾禾的脸颊，“漂亮丫头还挺讨喜，难怪她总把自己女儿挂在嘴边。”

乔息也就顺势略过这个话头，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她了。她长得不光不像卫文郦，也不像乔式。

谭秋香介绍道：“我叫谭秋香，你们叫我总镖头。这是你娘手下的大掌柜，边蓉。”

乔息这才正眼去看边蓉。边掌柜的打扮和总镖头完全相反，发髻全部盘起，簪两支素钗，衣裳是长袍广袖的短裙裾，都朴素没有装饰。目光一对视，周身气质相当沉静，没有谭总镖头那样锋利的感觉。

“总镖头好，边掌柜好。”姐妹俩道。

“你是姐姐的话，那我该叫你一声乔老板。”边蓉看着乔息，温柔笑道：“你娘跟我交代了，你们上京之后我需要告知与你长安的情况......”

话没说完，被谭秋香撞了一胳膊肘打断：“刚见面别谈正事。走走走，我先带你们落脚。什么时候来的啊？行李呢？我怎么没听小郦儿说起过。”

“昨日刚到的。”禾禾脆声道。

“住你娘那儿，她那宅子够大。”谭秋香就要带路，乔息和禾禾道：“你和临书跟着谭总镖头过去，我留在这里有事。”

“噢。”禾禾乖乖跟上。

乔息看向边蓉，边掌柜领她往楼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