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确定,顾大人体内蛊毒并未发作,仅凭舌下蛊迹不能确定是否为蛊药。”代沫说完,向杨慎道:“杨大人,可以确定了。王家柱所中蛊药属于巫蛊中的房中术,爱药媚方一类,主要用于壮阳。”
杨慎和卢东介不约而同看向王家柱那腐烂得最为严重的腰腹位置。
难怪,烂得辨不出形状了。
“顾大人死前饮用过茶水,蛊毒或许是从口入。王家柱服用壮阳蛊药也是从口入。”卢东介道。
“多数蛊毒皆从口入,也有少数蛊药用于外敷。”代沫道:“如果王家柱用的是外敷蛊药,他妻子应也有沾染。”
“我去检查王家柱妻子。”屋内忽有一女子道。
卢东介看向从他进门便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发一言的两人,两人中的女子说完后便离开去了左厢房。
他们的服饰有些奇怪,卢东介多看一眼。两人中的男子仍旧沉默,与他对视一瞬,卢东介便移开视线。
元士丹敲了敲左厢房的门,门开了,门后的姜红披头散发、双眼红肿,一夜未梳洗,目光涣散无神地看着她。
元士丹说明刚才巫医的查验结果,想查看姜红身上是否存在蛊迹。
姜红怔道:“他......他要壮阳做什么......”
元士丹表示不知,礼貌微笑,查看过姜红的舌下痕迹后便走了。
姜红张着嘴呆愣原地,嘴巴合不上,脸上一夜之间冒出来的皱纹仿佛层层叠叠地往下垂。
“孩子出生后他就没碰过我了......”
她看向榻上还在睡的五六岁孩子,流下昨日亲眼见到丈夫死亡时不同的眼泪。
元士丹回到堂内,道:“姜红没有中蛊。”
卢东介对杨慎道:“王家柱的壮阳蛊药或许是他自己选择服下,而顾祉死于他杀,临淄此前从未出现过与蛊毒相关的命案,我认为临淄出现的蛊毒是从长安流传过去的。”
杨慎点头,道:“我与你核对顾祉案宗,如若线索指向相同,两案并为一案来查。大楚禁止流通黑巫术。”
卢东介听见最后一句话,抿了抿唇,看着杨慎。
“为何顾祉中了蛊毒却没发作?”杨慎问。
代沫回答:“顾大人所中蛊毒下在茶水中,凶手恐怕是发现蛊毒未当场发作才改为割喉。给顾大人下蛊既然是为了即时杀他,便不大可能选用延迟发作的蛊毒。蛊毒烈性极强,蛊药更易与人体融合。下官猜测,顾大人中的极为可能也是蛊药。”
蛊药失控。朝廷有着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多的秘密,卢东介缓缓低垂视线,不发一言地听着。
代沫道:“根据姜红证言可知,王家柱前一天夜里便感身体不适,高热不止,看过大夫只说是寻常风寒导致的高热,这恐怕已是蛊药发作的前兆。蛊药发作持续一段较长的时间,专为谋杀的蛊毒却可瞬息毙命。”
杨慎沉默了几息,对华通吩咐道:“尸体送去焚化,调查王家柱近日吃食,我进宫一趟。”
说完他便朝门外走,经过白牢兄妹,道:“走。”
元士江和元士丹便跟上。
卢东介也追出去,“杨大人!”
杨慎停下回头看他。
“长安什么人在研制蛊药?”卢东介直接问道:“大楚禁止流通黑巫术,但是长安有人研制蛊药却得到了许可?”
杨慎思索片刻道:“你参与这起案子的权限我尚需向太子殿下禀明。”
意思是内幕暂时不能告诉他。
卢东介再问:“为什么在我将顾大人的尸首运到长安交给巫医确认中蛊后,没有人接手顾大人的案子继续调查?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杨慎微微皱眉,“我会查明这件事。”
中丞大人又要接着往前走,卢东介加快两步跟上,最后问道:“杨大人,同一件事对于不同的人,楚律是否会有不同的条文?”
杨慎再次停下回头,这次看了他几眼,颔首。
“是。”
卢东介望着御史府辎车离去,发现自己并不意外于杨慎的回答。
他默默站在原地,片刻又转身看向王宅隔壁的邻居屋子。清晨人静,砖瓦也显得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