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动作快,趁早晨入宫。因王家柱验尸一事,太子殿下免了他今日早朝。这个时辰赶回未央宫,朝会想必也结束了。
他便不入前殿,而去承明殿。太子殿下监国以来,每日朝会散后都在承明殿批阅政务。
太子身边的大太监言尚进殿通报,片刻后引杨慎和元士江兄妹进入。
殿内却不止太子一人。
大殿内静谧焚香,年仅二十五岁的太子陈守端坐其上,见他们进来了将手中折子放下。
丞相顾容冶在旁,席案平起平坐。
杨慎对两人行礼,呈上王家柱的验尸结果和巫医代沫的说辞。
元士江和元士丹礼毕在后并排老实站着,低眉垂眼,做好质子该有的安静乖巧。
言尚将折子呈给太子,陈守却一摆手,先递给丞相。
年逾六十的顾容冶阅后不露情绪,眼神若有所悟地放在白牢兄妹二人身上。兄妹两个头垂得更低了。
言尚再将折子呈给太子。陈守看毕,不声不响地合上。
“蛊药外泄。”太子盯着兄妹二人的反应,也看了一眼顾容冶的脸色。丞相大人脸上不见丝毫意外。
杨慎稳稳直立,周身气质不动如山。
“查吧。”顾容冶道:“按代沫所说,临淄出现的蛊毒确有可能源自长安,那便将两案并为一案查吧。”
“是。”杨慎应道。
“蛊药的药用价值十分珍贵,经过这些年的研制已经稳定,为何最近突然失控?是最新一批药出了问题?”太子问。
元士江拱手道:“回太子殿下,我等正与太医令和朱真阁配合调查,尚未找出蛊药失控原因。最新一批药也是按照已有的药方调配,试药动物来源也未变动,我们认为可能存在其他原因导致蛊药失控,而非蛊药本身的问题。”
他说的“我们”仅指兄妹五个。太子听后便问:“太医令怎么说?”
九卿太常官署中的太医令顾群,是顾容冶的长子。蛊药研制一事,由太医署、白牢质子和朱真阁的人共同进行,太医令负责统管。蛊药失控事发,应由太医令上报,太子却没收到过太常或相府任何有关蛊药的折子。
元士江道:“顾大人认为问题出在蛊药配方的原材料,最新一批药材可能受气候、光照、水土等影响,品质与往年有异,所以新一批蛊药产生问题。”
元士江恭敬道:“我们觉得,气候、光照等种植条件不同的确会使药材品质受到影响,但那细微影响不足以导致成品蛊药失控,哪怕失控也不该如此快速且惨烈地取人性命。”
元士丹也道:“王家柱尸体受损严重,明显是蛊药毒性被激发造成的。用劣质药材炼成的蛊药,顶多是服食蛊药后的副作用严重点,不应当对尸体造成那么大损害,何况能送到太医令的药材品质能差到哪儿去。”
元士江胳膊肘轻轻碰她一下,让她语气好点。元士丹脑袋一低,索性不说话了。
陈守没在意其他的,接着问:“是否可能是服用蛊药的人误食了其他与蛊药药性相冲的食物,导致失控?”
元士江拱着的手就没放下,道:“存在这一可能,尚需调查。”
太子道:“查清蛊药失控的原因,收回民间尚在流通的蛊药,抓出泄露蛊药的人。如果无法稳定蛊药,之后严禁向外私售。发现私售者立即逮捕收押。”
顾容冶听了没说话,轻轻点头表示默认。
陈守看着元士江道:“这一案交由五位质子负责调查。”
兄妹二人闻言震惊得刷刷抬头。
顾容冶也侧目看向太子。
太子面含浅笑,道:“丞相以为如何?”
顾容冶面对太子的浅笑,缓慢点头道:“可。”
“山则,”太子又看向杨慎,“由你辅助他们五人,尽快查清。”
杨慎神色微顿,很快颔首应下:“是。”
元士江呆愣着,元士丹捅他一肘,他赶忙弯腰揖礼道:“是、是,谢太子殿下。”
“丞相,顾祉案宗转移至御史府吧。”太子道。
“可以。”顾容冶许可。
杨慎道:“顾大人,运送顾祉案宗的临淄决曹史卢东介是否可参与调查蛊药一案?”
顾容冶思索片刻点头,“临淄蛊毒的出现既可能与长安有关,那便可以。”
“下官还有一事要问。”杨慎转身,正面朝着顾容冶,语气礼貌道:“顾祉尸身确认中蛊后,相关案宗已移交相府决曹,这段时日为何不见相府的人跟进调查?”
断案的事,相府决曹、廷尉、御史府都能负责,但御史府主要职责为监察百官,断案类事宜仅授命于丞相或皇帝,一般出现命案首先是送去决曹或廷尉。
太子的目光也落到丞相身上。
顾容冶缓声道:“决曹已有官员负责此事,目下正在调查。只是顾祉死于临淄,案件详情在长安难以落实,因此决曹认为顾祉一案的调查应由临淄郡府负责。”
“你们把案宗又送回去了?”
“并未,案宗尚留在决曹府中。”顾容冶沉着应对:“顾祉身中蛊毒,却不是因蛊发而死。决曹认为给顾祉下蛊和杀死顾祉的可能不是同一人,已配合太医令追查长安蛊药外泄的线索。而杀死顾祉的凶手需由临淄郡府追踪,决曹已派人前往临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