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士江闻言面上松了口气,他之所以在这里站到现在,听卢东介问那么多,就是想确认这件事。
卢东介认为元士丹问话的意思仅指朝廷,他为乔息打听打听不包括在内,话说得非常坦然。
元士丹松了手,大方道:“你要查就查吧,不用跟我们搞弯弯绕绕。”
质子五人任楚廷搓圆捏扁,一个名号哪里需要哪里安。
卢东介不动声色瞧了眼门后。
门后的乔息听到这里就够了,走远去,扭头见华通在审问几个卢东介忽略的问题,被禾禾漫不经心的天真一一化解。
那三人看似行事谨慎小心,好像十分需要看人脸色的样子,她依然觉得这几个质子在长安过得有些太好了。什么时候平静的生活能够被打破一下,让几个质子知道知道寄人篱下的血腥残酷,尊严与健康被人拿捏鼓掌的难堪和愤恨。
禾禾注意到她的注视,朝她吐舌眨了眨眼。
乔息淡淡一笑,收了视线,走向那嚼完舌根回屋的几人,对卢东介道:“大人,关于王大哥的死,我有一件事想说。”
其他人闻言都朝她看来。质子兄妹互换眼神。禾听见后蹬蹬蹬小跑站在乔息身边。
卢东介也和她换了一个眼神,道:“你说。”
乔息表现出一丝平民难得和官大人交谈的胆怯,小声道:“我们刚搬来这里的第一天,王大哥帮我们搬运行李时,我在王大哥身上闻到了一股苦气。是一种较为辛辣刺激的苦气,很难闻,王大哥一步之外就能闻到。我一开始以为他可能经常喝药,身上才有股苦药味,但气味闻起来又不是。我爹早年腿伤经常需要吃药,我对药香还算熟悉,可以肯定王大哥身上的不是药材味。”
一通话说下来有点顺畅,乔息故意卡一下,再道:“我觉得难闻,也因此在家人与王大哥往来时不愿与他接触。”
乔息皱眉烦恼道:“我问姨娘有没有闻到过这股气味,他们都说没闻到,我还纳闷来着。结果那天在王大哥身亡现场我又闻到了那股气味,非常浓烈,离很远都能闻到,但周围人好像闻不到似的。哪怕到今日,我依然能在王大哥门前闻到这股味道。”
乔息语气坚定道:“如果王大哥不是发病身亡,而是死于毒发,那我闻到的这股苦气或许就是王大哥所中毒物的气味,他身亡那日就是这股气味最浓烈的时候。”
“仵作想必已经验过尸,如果仍然不能确认是否中毒,或许我可以分辨。”乔息垂下脑袋,“我只是希望能对大人查案有所帮助。”
卢东介懂了她的意思,面色沉吟道:“你的意思是在王宅意外发生前几日,你就察觉出死者身上的异常?”
“是。”乔息像是怕他们不信,着重强调道:“没有哪个病能让人死得那样惨烈,还有王大哥的妻子质问我是否给她丈夫投毒,这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卢东介看了眼华通和几个质子,宽慰道:“好,知道了。你放心,我们会尽快查清。”
他招招手,示意华通几人靠过来,围成圈低声道:“王家柱尸身腐烂发臭,倒是没人提过散发苦气,巫医也未察觉。”他问质子们:“蛊药在体内未发作时会产生气味吗?”
元士江摇头,“蛊毒蛊药与其他东西融合后无色无味,除了在舌下显露黑色线条状的蛊迹外,没有人能发现,中蛊者自己都无法察觉。”
“会不会有例外?”华通问道。
元士江皱眉想了想,犹豫道:“可能有。服食蛊药后的副作用之一是影响五感,此前所有试药的人对五感的影响都是减弱,不排除有的人会被加强,也许她的嗅觉被蛊药加强了,但这样的人此前从未出现过。”
元士丹讶然道:“可我刚才看过了,她舌下没有蛊迹,她没有中蛊。”
卢东介问:“中蛊者一定会显出蛊迹吗?”
元士江仍然犹豫道:“不一定。蛊药服食后产生的副作用程度取决于各人体质和用药量,也许她体质好、服食蛊药偏少,不会显出蛊迹。”
插不上话的元士劝在旁边听着听着走了神,无意间抬头,看见那张与母神长得极其相似的脸正盯着自己瞧,连忙一吓,慌不择乱移开视线。惴惴地缓了缓,再看过去,对方仍盯着他瞧,他心里紧张,索性背过身去就当没瞧见。
“需不需要她参与进这起案子?说不定对我们有帮助。”卢东介道。
质子几人包括华通都是一愣,没主意。
卢东介知道质子们不敢做主,而华通听命于杨慎,华通本身并不太懂断案。
卢东介道:“如果她能够分辨出已服食蛊药但尚未发作的人,我们就能找出这部分人,太医令就能更好地对症制药,也能避免中蛊之人随时蛊发造成更大伤亡,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蛊发而死的人会是谁。”
元士江越发犹豫,越过周围的人看向乔息。他们虽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依然传入乔息耳中。她神色漠然地看着他。
元士江壮胆,跨出这一步道:“不可,平民百姓不能随意参与命案调查吧。”
“无关人等不能涉案。”卢东介却道:“有关人等可以。”
被反驳顿时又拿不准了,元士江也没了主意,道:“和杨大人说吧,看杨大人怎么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