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士丹觉得那幅画像画得算不上好,没那么喜欢,随口道:“其实如今开始追求美神之风的世家小姐也不在少数了。一边看不上我们的神明,一边又要拜,楚人真拧巴。”
“比方谁?”卢东介大大方方地嚼舌根。
“比方昨日见过的成熙公主。”元士丹直言不讳道:“还有贺家大小姐贺织心。我听骆仁子说在朱真祠见过她们瞻拜美神像。”
“贺家大小姐?”卢东介道:“九卿大鸿胪贺舜台的女儿?”
“是吧。”元士丹对朝中职任不是很清楚,道:“贺家大小姐拥有全长安唯一一副尺腰素的腰身。尺腰素这种束带就是比照着我们美神大人创造的东西。嘴上说着瞧不上,做起东西来还不是拣着好的做。”
朱真阁的吉额西造像考虑到塑像稳固,避免坍塌的问题,腰肢几乎与肩等宽,而画像上的吉额西更接近神话中的形容,腰肢纤细如柳,有着近乎夸张的细腰。
“我们的美神是最完美的,超越一切凡人此生可能企及的美貌。”元士劝只能在人背后维护自己的神明,说完又想到乔息,那股紧张和敬畏再次涌上来。
杨慎对私藏画像一事展开调查,耽搁了去丽人堂的时辰。
乔息抵达丽人堂时,杨慎一行人还未到,她便在门前稍候。
等到乌云渐浓,细微水花飞洒脸上,午时阳光渐暗,清明时节的雨水飘来了。
“不是很想进去。”临书坐在车上曲着腿,看着丽人堂香香的大门道:“我在外面等你吧。”
未等她答话,手下线人来报,临书得知杨慎那边的进展,道:“杨慎在桑娘房内发现一幅白牢神吉额西的画像,柔思馆私藏禁品,被查了。”
乔息伸手接雨,水花细小,很快被她掌心烘干,她道:“肯定是从黑市买来的。青楼靠女子容貌赚钱,她们供奉长得漂亮的神。”
有关白牢物产的买卖她在临淄见过,也是卖小画,有的画容模糊不清,黑心商人只管照着漂亮女子的容貌画,画好冠个美神之名就往外卖。青楼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居然敢堂而皇之地藏着,看来长安的黑市生意做得比临淄大多了。
临书将线人情报递给她,“东介觉得杨慎对那几个质子的态度颇有些纵容,他们言语无忌仅是眼神警告便算了。”
朝廷大员重新正视白牢质子,这是重启贸易的表象之一,但又对桑娘私藏美神画像抓住不放。乔息觉得杨慎隐藏得好,从他身上看不出太多朝廷的意图。
情报上还写了元士丹的话,乔息道:“难怪那天和韦庄去朱真祠,只有吉额西的石像较为干净崭新,其他神像不是陈旧落灰就是挂了蛛网,原来只有吉额西允许对外接受百姓跪拜。”
她疑惑道:“为什么那天韦庄能带我去看其他神像?他是得了什么人允许?”
“他那时候一个公主府门客,能得到什么人允许?”临书猜想:“韦庄和朱真阁关系不一般?他才能自由进出?”
“恐怕是了。他昨日说他能和朱真阁祭司说上两句话,看来不只是能说两句的关系。”乔息面无表情道:“顾祉遇害那天韦庄受伤不死,没准是吃了朱真阁的蛊药,伤口快速愈合了。”
“他在公主府做门客,钱从哪里来?他还在和他的亲生父母来往?他是靠私售蛊药赚的钱维持自己在公主府的生活?”临书开始对韦庄有了一连串怀疑,“他瞧不上公主府门客一职,又要苦心孤诣维持住门客的位置。”
“这是他的把柄。”
“韦庄今晚会来找你。”临书道。
乔息点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雨雾渐大,轻纱般片片落下,湿不了她的皮肤,却会沾湿她的衣发。
“临书,”她问道:“你说,楚朝的医师能不能找到镇压蛊药毒性的办法?”
“不知道。”临书实话实说。
“如果找不到,能够抑制蛊发的人就只有我了。”乔息抬起手,注视皮肤之下的血脉,滚烫的鲜血流淌全身,带着剧毒日复一日洗刷她的身躯。
“中了蛊的人蛊药发作,他们不想死就会来求我。”乔息真诚地发问:“如果全天下人都中了蛊,我是不是可以控制全天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