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早点察觉趣清中蛊,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中蛊者蛊发之前,她有没有办法分辨?
惋惜的同时无比厌烦趣清最后不知看见什么而呼唤的乞求,乔息十分厌恶别人的匍匐。
雨还在下,她坐在路边茶肆观雨,思绪难得停下来便不由自主地回想趣清死前一幕。
春雨也不能静心,乔息放任心底燥气涌动,惯常不动如山的脸上浮现一丝苦闷。
直到马蹄声踏破春雨,她才收敛所有情绪。
杨慎没耽误太久,再来时身边侍从明显减少。
随着他到来,乔息步入雨幕。他骑在马上显得愈发高大,头抬久了嫌累,乔息懒怠多看他一眼。
她将复肌膏交给华奕。杨慎下马,从华奕手里接过复肌膏,细细打量道:“这东西是何用处?”
“回大人,此物名复肌膏,有祛疤美颜功效,是丽人堂要价昂贵的珍品。”乔息答道:“民女小时候肩膀被划伤,留下一道疤,用复肌膏涂了几日,疤痕便没了。”
她左手抚着右肩,杨慎的视线不因她的动作看向她的肩膀,反而盯着她的脸。
乔息困惑道:“也是在疤痕没了之后,民女不知为何忽然从复肌膏内闻到了苦气,不是蔬菜或药材的清苦,而是十分凛冽的苦气,有点像铁锈味。民女便不敢再用了。”
“用了几日?”杨慎问。
“三日。”
“三日便能祛疤?什么药材有此奇效?”复肌膏给巫医代沫检查,杨慎示意手下的人。侍御史得令,立刻围冲丽人堂进行清馆。
质子三人当先进去。元士劝怀里珍而重之地抱着一卷画册。乔息在那画上扫过,猜测估计是从桑娘房里搜出来的画像。
“你张嘴,抬起舌头本官看看。”
杨慎对她道。
乔息镇定地照做,毫不忌讳地张嘴给他看。
杨慎检查得很仔细,角角落落全部看毕才收回目光。
他瞧不出异常。
乔息身上单看外表没有任何中蛊迹象。
丽人堂内来客全是姑娘,被侍御史一番动静吓到,逃也似的离开。大门就一个,在大门处可看人群一股股离去,杨慎眉头逐渐皱起来。
“大人,不少人瞧着眼熟啊。”华通在杨慎耳边悄悄道:“都是各家小姐的丫鬟。”
乔息听得清楚,随即明白了。世家小姐不会亲自来买东西,丽人堂来客打扮贵气的都是丫鬟,替主子采买来的。
清了馆,楼上正在按摩的人也被惊动了,那几个大师已被人制住。
杨慎听侍御史汇报毕,脸色有点黑,大步走进去。
没人对她下令,乔息也跟上去。
进门就看见华奕盯着一个三十出头,抹满脂粉的白脸男人。而在华奕身侧,侍御史看守着几个身形微胖、四五十岁的男子。其中有两人在见到杨慎后,神色露出尴尬来。
“二楼房间里的女子由属下做主,从后门出去了,没有露面。”华奕简单向杨慎说明,白脸男人是丽人堂老板戴旦,那几个四五十岁的男子是负责二楼按摩生意的“大师”。
一个年过半百的男子挺着大肚笑道:“山则,你此番不是查太医令的药物外泄么,怎查到这儿来了?”
“顺着线索便查到这儿了。”杨慎似笑非笑道:“几位大人好兴致。”
中年大肚男人们都有些尴尬。
乔息缩在人群角落,也明白了。丽人堂的大师果然不是真大师,这几个男人就是丽人堂背后权色交易的人,不知位处什么官职。
她还想多听,华通发现她跟了进来,便指使她去检查货架上的瓶瓶罐罐,远离杨慎和这几个大人。
他们对谈肯定不许平民旁听,乔息也不抗拒,乖乖地听华通差遣。
身后几句话依稀传来:
“......你这地方做的什么生意?”
“......大人明察,小人的生意都摆在这儿了。小人懂些让人变美的手艺,做这些胭脂膏粉,靠卖手艺挣钱。”丽人堂老板戴旦面对杨慎显得不卑不亢,“手艺上的买卖你情我愿,丽人堂诚信为本,不会宣扬出去,有何不可?”
生意做大的富户有这样的底气,一般说明生意做得干净,对账面的处理有信心,要么就是背后有靠山。
都是大富户,背后有些什么手脚乔息清楚得很,拿她爹来说,生意做得不算是十分干净的。
戴旦背后肯定有官商勾结的大人物,不知是什么人。杨慎爷爷安西侯杨咏庭的身份够重,应当查得起,就不知杨慎往深了查会将这事曝光到什么程度。那些被蒙骗做了按摩买卖的姑娘,今后恐怕门都不敢出了。
乔息管不了那么多,引杨慎来查丽人堂就够了。
彻底听不到声音,乔息专注地一排排货架闻过去,在角落撞见几个质子。
这群没见过世面的质子没和杨慎一起,而是嘀嘀咕咕,围着货架好奇地看各种瓶瓶罐罐。
乔息遇见他们需停下低头行礼。
低头的瞬间她看见元士丹取下一瓶东西,笑着和元士江元士劝说这个东西闻起来比不过宫里的,还是宫里的东西好。
乔息的腰弯下后,也是元士丹注意到了她。几个质子纷纷止话,不约而同地侧过脸无视她的一礼。
乔息礼完继续走。
将要路过他们,距离相隔一步时,乔息佯装发现什么异常,忽地扭头看向他们。
“乔姑娘有何发现?”华奕立刻问道。
乔息疑惑地打量元士江,道:“几位大人身上有苦气。”
元士江几人脸色顿变,华奕也是一愣。
“气味比较淡,没有趣清姑娘那般浓重,需不需要找大夫来看看?”乔息关切道,征求华奕意见。
元士丹先反应过来,忙道:“你你不能胡说,我们身上哪来的什么气味?”
“真的有。”乔息像是急于自证一般道:“上午时还没有的,刚才忽然闻见了。几位大人不可轻视,赶快去找大夫看看吧。”
元士丹还要反驳,乔息低头垂泪状,小心翼翼道:“还请大人重视,民女不希望再有人像趣清姑娘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