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士丹对她的反应不可置信,提高了音量:“你说什么呢?我们身上没蛊!”
乔息反应也是快,抬头疑惑道:“蛊?”
华奕对元士丹说漏的嘴沉了脸色,上前一步挡住乔息的视线,打断道:“几位在此稍候,待杨大人来查验。”
很快,杨慎便召质子们过去。
乔息继续在华奕跟随下检查货架。
丽人堂一楼整个走了一圈,乔息没有发现苦气。蛊药定然贵重,不可能每一瓶胭脂香露都掺了蛊药,不然复初清和复肌膏要价不会那么贵。
不出片刻,杨慎便出来了,送走那几个中年大肚男人,转头对质子们道:“随时留意你们的身体情况,感到不舒服立刻告知我。”
“杨大人,都说了我们没有中蛊!”元士丹忍不住道。
突然不避开她了。乔息竖起耳朵听,看来戴旦官商勾结得排在蛊药外泄的事后面。
杨慎在质子们脸上看了几息,慢声问道:“中蛊者是否能察觉自己中蛊?”
元士江想了想摇头,“蛊潜伏在人体内不发作的话,中蛊者不会有知觉。”
“意味着你们有可能已经中蛊,但你们不知道。”杨慎道。
元士丹还想反驳,又找不出反驳的话,余光偷偷扫了一眼乔息,不服气地低下头去。
乔息却对杨慎这话不是很满意,有点像是为这几个质子开脱的意思。他们中蛊,有可能是自己偷蛊药吃,也有可能是无意间被人暗害下了蛊。
杨慎下令对戴旦展开审问,搜查整座丽人堂,调查丽人堂买卖账册与原材料往来,并叫乔息跟在身边,让她闻什么她就闻什么。
乔息变成了杨慎随手可用的走动的鼻子。
直到进入四楼戴旦书房,乔息闻到浓郁的苦气,凛冽如铁,吸一口令脑袋嗡嗡作响。
“大人,就是这儿。”她指了一个方向。
书房内置一架多宝阁,摆了两只带锁的盒子,雕金嵌玉,看起来是压箱底的好物,显然不是卖给寻常人等的贵价之物。
侍御史打开盒子,乔息顿时感觉头脑被一柄锤子敲打,眉头紧皱,眼前仿佛出现从前不见天日的幻觉。
盒子里嵌着一个比掌心略小的圆铜盘,装着黄色硬质膏状物,膏体薄薄一层,两盒加起来连半斤都没有。
身体里反射般产生害怕的情绪,乔息抬起衣袖捂住口鼻,也挡住脸上的表情。她想提议将盒子拿出屋外,还没说话,杨慎便开口命人将盒子转移至后院。
话一出,乔息撒腿就跑,跑得比谁都快。
一贯下了令永远是自己的人最先行动的杨慎被她截了个先,脚步便是一顿,见她飞快冲出门,飞快下楼,转眼跑没了影
后院气息开阔,乔息深深松了口气,对眼前景色定睛一看,确认自己在什么地方。
杨慎跟着下来,看了她一眼,“无事?”
乔息摇摇头,“苦气过浓难闻而已,民女无事。”
侍御史来的路上多买了几只鹅,杨慎命人开始试药。
戴旦在旁见状不对,忙道:“大人!小人这两盒东西可都是贵价之物,您要拿来做什么?”
杨慎不理。
华通道:“若检查后无异常,你配合查案有功,值价多少御史府等价赔付与你。”
“赔多少都赔不起!”戴旦嚷道:“此物名黄金膏,是小人遍寻世间寻得的珍贵药材熬制而成,天底下仅这两盒,用一点少一点。求大人高抬贵手,小人上有老下有小,生意还指望这两盒黄金膏做下去呢!”
杨慎根本不解释,一个眼神便叫侍御史挟制住戴旦。试药的侍御史也不客气,用小刀挖了一大坨黄金膏涂在大鹅的伤口上。
院子里充满大鹅的嘎嘎声。
众人注意力集中在鹅群时,乔息留意着戴旦那边。
戴旦的模样有点怪,头发稀疏,双眼突出,眼球鼓胀,身形极其瘦削。脸上涂了脂粉看不出气色,但那疲惫的神情藏都藏不住。
掺了巫蛊的东西哪怕只闻气息,时间长了也会对身体产生影响。戴旦长期待在存放了黄金膏的书房内,自己毫无所觉,身子一天天垮了。
临书留在外面是正确的。
乔息耐心等待试药结果。
大鹅鲜血流一地,挣扎中羽毛脱落数根,刚开始叫唤得厉害,涂上黄金膏便慢慢连挣扎都没了,嘎嘎声越来越小。
两盒黄金膏都试过了,复肌膏也试了,五只大鹅有四只活蹦乱跳,精神十足,剩下一只因被剖腹切肠,伤得狠了,涂了黄金膏卧地缓慢恢复。
五只都没死。
试药过程中,戴旦逐渐安静,镇定下来似乎在思索对策。
乔息原本担心复肌膏的蛊药含量极低,药效不如复初清那样强,大鹅试药效果恐怕不明显,没想到同样成功了。
蛊药愈合新鲜伤口和祛除旧疤的药效有明显不同。董澄漪见效慢,可能是她舍不得用,每次微量涂抹所以起效缓慢。
这一来除了找到线索,还进一步证实了乔息的辨蛊能力。
杨慎若有若无飘过来的眼风,乔息敏锐察觉杨慎对她的辨蛊力起疑,明显上了心。
无所谓,巫蛊的事情本就玄乎,她只管说用过复肌膏,剩下的让杨慎自己去猜。
几个质子在人群外抱团围观试药结果,时不时乱瞟观察乔息,小声地说悄悄话。
“她为什么辨蛊如此准确?”元士江语气极为警惕,“蛊母才有这样的能力。”
“不知道。”元士劝茫然地抱紧怀里的画卷。
元士丹不满地辩解:“哪里准确了?完全不准确!我们没有蛊!”
“我们是参与蛊药研制的三方之一,虽只是名义上参与,不经手蛊药研制,但如果在我们身上发现蛊药痕迹,我们就是蛊药外泄的最大嫌犯。”元士江有着大哥该有的冷静,分析道:“杨慎查过太医令和朱真阁,都没找到线索。蛊药不是我们外泄的,这件事不是太医令做的就是朱真阁做的,或是他们两边人都有在向外私售。我们若是成了嫌犯,太医令和朱真阁一定会想办法将所有证据推到我们身上。到那时不管我们是真的私藏蛊药,还是被人算计中了蛊,我们都说不清了。”
元士江道:“楚人对巫民用蛊本就有偏见,这罪名安到我们头上,别人只会觉得理所当然,根本不会想我们有没有冤情。”
“不是说要缓和关系么?没用吗?”元士劝弱弱道。
元士丹怒从心头起,悍然踏出一步,手指着那与他们母神极为相似的人。元士丹在这一瞬觉得自己简直在犯神,还是忍不住凶道:“所谓的苦气只有你能闻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凭什么?证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