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事情从老百姓的角度看不清楚,只有深入朝堂内部,翻阅当年的卷宗才能明白。
她的计划是等资助的学子在朝廷站稳脚跟,发展出属于她的耳目,再着手重新调查过去的案子。
大和十四年,楚白之间贩卖人口的事曾有过一次曝光,当时惊动了楚廷,留下了案宗。那年她五岁,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五年后,大和十九年,她被白牢人牙子拐走。乔息始终觉得她被拐去白牢境内的事没那么简单,背后或许有楚廷脱不开的关系。
当初资助卢东介,就是看重他强于捕捉细节与推断的能力。目前来看,乔息资助的学子中,卢东介是希望最大的一个。
但是很多事情还没有准备好。
翻案要有契机,如果质子死光了,大楚和白牢当真断绝往来,过去的案件完全定论,恐怕不会再有翻案的可能。
可是想到质子几人活蹦乱跳......碍眼,真的碍眼。
“我看不惯他们活得那么自在。”
什么质子,什么活动受限,他们分明自在得很。
明明是质子,为什么笑容日日挂在脸上。
乔息就想看着他们死。
寂静的屋宅内,乔禾同稻华表素饭后下棋玩。乔息刚进院子便听见乔禾叽叽喳喳的声音。
门窗上灯亮一豆,有禾禾在的地方就有温暖。
她脚步极轻,屋内的禾禾却不知怎么听见了声响,嚯地开门,嚷了声:“姐!”
“我今日发现了一家非常好吃的店。”禾禾兴奋地挥舞手臂,拽着她姐进屋,“做油煎的,比临淄那家还要好吃!”
门槛还没跨过,乔息闻到了油煎的香味,不用抬头就能知道油煎放在何处。
“今日稻华不在你身边,你吃了几顿?”乔禾打开油纸,热乎乎的油煎端到乔息面前。
长安油煎的做法和临淄不太一样,舍得放油,内馅多了一味胡萝卜碎。乔息吃过晚饭没什么胃口,不想扫禾禾的兴,尝了一口,随便答道:“来之前在惠娘那儿用过晚膳了。”
“我是问你吃了几顿,不是问你晚膳在哪儿吃的。”禾禾不被她的转移话头干扰。
这么一说,早饭午饭都没吃。
乔息咽下一口,淡定道:“三顿。”
“真的吗?”禾禾知道她姐信不过。
“真的。长安的油煎味道确实不错。”乔息道:“之后几日我这边没什么事,你们回去陪陪惠娘,惠娘一个人在家寂寞得很。这些好吃的,带上惠娘一起吃。”
“噢。”禾禾道。
“好呀好呀。”稻华应了,问道:“你今日在外面遇到什么事呢?”
乔息三言两语将今日辅助杨慎分辨蛊药的事情告诉她们,白牢质子的存在则略过不提。
“哦对了,”乔息道:“惠娘告诉我,娘亲再有十日便抵达长安,你们这几日得空了就帮娘亲收拾收拾房屋,她来了好有地方住。”
方才还在沉思的禾禾立马雀跃了,和稻华表素一起头碰头叽叽喳喳。
院子里的临书听见一道哨声,扭头向乔息道:“韦庄快来了。”
乔息将禾禾她们留在房里,自己去院子里继续熏制香料。
等了片刻,院门打开,一身黑衣的韦庄快速闪入。
进来的瞬间正好风过,他迎面被烧水炉子上升腾而起的水汽吹了一脸,面庞被糊得一阵湿润。裹挟水汽的风暖意融融,竟让他觉得连日隐隐作痛的脖子在这一瞬变得不疼了。
韦庄侧步让开,见到坐在炉子边好整以暇看着他的乔息。
“韦大人。”乔息道。
“我听说你今日在配合杨慎查案?”夜色下韦庄神色莫名,难以置信道:“你会辨蛊?”
“我会。”乔息颔首,“韦大人消息很灵通。”
韦庄一时难言,乔息今日辅助杨慎辨蛊的事他是从宋玉乘和陆相野那里听说的。前一日他们还认为不会有人能够辨蛊,今日就出现了一个乔息。
“乔老板不止会做生意。”韦庄阴阳怪气道。
“当然。”乔息起身走近,“商人嘛,赚钱的手艺越多越好。我不光会辨蛊,还懂抑制蛊发的办法。韦大人想不想知道?”
她的视线落在他脖子浅浅的伤疤上。这一刀割得巧妙,愈合后的疤痕刚好与颈纹重合,不仔细看瞧不出受过伤。
朝廷官员的选拔不止在于察举和复试,对容貌也有要求,入仕者不能长得太丑,尤其不能破相。看得出韦庄为这一刀颇费苦心。
“伤口愈合得很快嘛,最近有没有感到疼痛?”乔息微笑道:“我有办法为你止疼哦。”
韦庄在她笑眼注视下渐渐冷漠,近乎于面无表情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