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今日辅助杨慎辨蛊,那你可知我辨蛊的法子?”
他不说话。
“我已经闻到你身上的苦气了。朝廷若是迟迟找不出解决蛊药失控的办法,那么能够抑制蛊发的人天底下可就我一个,你也依然坚持不跟我说实话?”
韦庄又笑了,“太医署那么多人找不出的办法,你找着了?”
“办法已经告诉你了。”乔息环视一圈,道:“你一进我这院子,伤口不是就不疼了么。”
韦庄一愣,顿时笑不出来了,目光慢慢移向院中那咕咕滚着沸水的炉子。
炉子上纱布兜着的香料正弥弥漫开淡香,闻之令他脖子舒服得仿佛从未挨过一刀,身上所有痛苦都被抚平。
纱布蒸得微湿,布里面是一堆他认不出名字的干草、干花瓣和枯木片,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花木枯香。他对熏香不讲究,对比公主府内的檀香,纱布里这堆闻起来显然没那么昂贵,有点杂乱。杂乱意味着廉价。
他捻起一片细看,或许是被水汽熏制过的缘故,摸起来柔软湿润,表皮粗糙,香味较淡,似乎是木片,表皮之下还有着未被蒸汽渗透的韧劲。
“这熏的什么?”
“香料啊。”乔息道:“我想做些香包生意。看不出来?”
水汽拂过他脖颈变成了冷汗,伤口愈合后连绵不断的痛楚消失了。韦庄闭上眼,眼前的东西不是什么香料,是不知第几只牵着他鼻子走的手。
乔息气定神闲道:“太医署目下找不到抑制蛊药失控的办法,不代表以后找不到,但你要赌吗?赌你不会是下一个蛊药发作的人?”
韦庄还有些犹豫。那些陈年烂事不会再有证据,咬死不认就行,唯独眼前这堆廉价的东西才与自己当下切身相关。
乔息继续道:“你回了顾家,悄悄给国公府上下所有人下蛊,而只有你掌握着抑制蛊发的办法,这样做会产生什么结果你可以想一想。”
“你想做什么?”韦庄回头看她。
“我不希望大楚和白牢重新建交,你回到顾家后,要改变顾容冶支持重启贸易的想法。”
韦庄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皱眉沉思。
乔息不着急,喝茶慢慢等。
“做不到。”韦庄道。
“当然没那么简单。”乔息放下茶盏道:“我要让朝廷高层放弃将蛊药公开,并严厉禁止研制蛊药;要让顾容冶认为楚白重新建交弊大于利。如果质子们因为私售蛊药被定罪,死在长安,或许就能了断白牢王攀附大楚的心思。”
韦庄摇头,“陛下病得很重,你想做的一切恐怕来不及了。我偷听过公主谈话,楚白重新建交是太子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太子和质子走得近,对楚白建交是支持态度。”
乔息觉得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哪怕太子登了基,外朝的实际权力在丞相手中,顾容冶的想法才是根本。
“太子和哪个质子走得近?”她问。
韦庄蹙眉想了半天,最后道:“男的。他们五人一体,是谁没分别。”
也是。乔息也觉得那五个人是一体的,是谁没分别。她最后劝道:“你私售蛊药是一个人?没有帮手?有没有留下痕迹?要是痕迹清理不干净,我说不定能帮上你,我现在辅助的可是杨慎呢。”
韦庄不答,低了头再看她反问:“我要怎么做?”
他不说,乔息也就不多管闲事,道:“你让骆仁子把外泄蛊药的事推到几个质子身上。”
“成交。”韦庄道:“只要我回到顾家,你就资助我。”
乔息示意临书,临书用个空荷包装满香料递给韦庄。
韦庄接过放在鼻端轻嗅,香味闻不出异常。
“一个香包效用有限,定期得换。”乔息提醒道:“我会按时给你新的。”
一个大男人随身带这么大个香包。韦庄边收入袖中,边思索该如何跟公主解释这个香包。
“你杀了顾祉后悔吗?”
韦庄头也不抬便道:“我没有杀顾祉。”
他不想乔息执着于这个问题,问道:“你既然有抑制蛊发的办法,那你可以炼制出绝对不会失控的蛊药?”
“我可以。我不想。”乔息扭头回屋道:“送客。”
丽人堂定价可以看出蛊药是个暴利的好东西,她若真炼制出不会失控的蛊药,世上现存的所有药材都将毫无意义,成为大楚首富指日可待。
可惜啊,她没有用巫蛊赚钱的兴趣,还得浪费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