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没察觉，今日仔细一看，杨慎手下干活的全是男子。

作坊这里还有一些收尾事项，杨慎停留这么久，恐怕不止找到白木这一条线索。

她得找机会和卢东介通通情报。

外出的侍御史很快采买回来，利索地分发吃食。没有桌案，侍御史都是男子，饮食习惯较为粗糙，没地儿坐就拿着站着吃。

作坊内仅有一间耳房摆了席榻可用于就餐，相比其他地方稍显干净整洁些。乔息想着耳房估计会给杨慎用，她要是站着吃的话就不想吃了。

这么想着，杨慎把她叫了进去。

浸染区有两张调配香料的席案，此时都被清了干净，特意空出来用餐。杨慎坐在其中一张席案旁，见她进来了道声：“坐。”

他是直接跪坐在地上的，榻席都未铺展，侯府公子也是意外地不讲究。

另一张空席案给了乔息。

勉强有张桌子，这是给她女孩子的优待。乔息也不客气，道过谢便坐下。

华奕送来她的餐食，一碗白粥，一碗冒着热气的卤牛肉，没了。小菜都没有。

堂堂临淄首富面对如此吃食，沉默起身拿着粥勺去井边清洗。

洗完再回来，原本稍显空旷的席案堆满了各种热气腾腾的吃食。

房间内只有她和杨慎，还有守在杨慎旁边的华通。

她没坐，看向杨慎，杨大人正好收回望着她的视线。

多出的吃食不是杨慎给她的。乔息又抬头环顾门窗外偷看她的侍御史们，礼貌微笑道：“谢谢各位大人。”

其中几个被她看见的侍御史笑着跑远了。

又有一个侍御史在同僚推搡下不好意思地走来，递给乔息一纸袋核桃，热情笑道：“乔姑娘，看你吃得这么少，这是给你的，你多吃点。”

乔息道：“谢谢大人，放桌上吧。”

被她谢到的侍御史红着脸跑出去。

杨慎看着这一幕，继续低头用自己的餐。

乔息将勺子放进粥碗里，准备就坐，下一个来的是卢东介。

卢大人拿着冒热气的饼进来道：“乔姑娘，我这儿有张烤馕，你要不要吃？”

乔息看了眼，点头，“要。”

卢东介将烤馕放她桌上。

“谢谢大人。”乔息道：“烤馕太大张了不容易咬动，可以麻烦大人帮我撕成小块吗？”

卢东介欣然答应，帮她撕成小块，边套近乎道：“乔姑娘，我们都是从临淄来的，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不用和我客气。”

“谢谢大人。”乔息一笑。

杨慎看着这一幕不由思索起一个问题，手下的人快速展开合作的方法是靠上位者的威信，还是靠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接完了各种殷勤，乔息好不容易坐了，看向被自己手下冷落的杨慎，拿起一粒带壳核桃，笑着问道：“杨大人，要不要吃核桃？”

杨慎收回思绪，道：“不必。”

乔息看出来了，杨大人寡言少语。

这时临书打了招呼进来，整理她的吃食，为她布菜，顺手捏碎核桃。

借着桌上堆满的东西遮挡，和临书捏碎核桃声响的掩饰，乔息将埋在烤馕内的纸条打开，摆在面前，在杨慎眼皮子底下查看卢东介给她的情报。

核桃捏碎了，乔息才挑着核桃碎吃几粒。

杨慎见这一幕再次顿住，莫名想到刚才问他要不要吃核桃，不会是想要他帮她捏开吧。

乔息嚼着馕，三两眼看完纸条。

太医署和朱真阁确认黄金膏是蛊药。昨日在丽人堂试药的几只鹅没等入夜全死了，太医令顾群说是杨大人试药用量过多导致的。

作坊的线索除了那批白木，还有几册账簿，其中包含数十张手稿。手稿内容记录的是数年内多次的蛊药调配研究对比，戴旦找到了水、黄金膏、香料和白木最佳的浸泡比例，也就是复初清、复肌膏等含蛊货品的原始配方。

今早朱真阁祭司更改说法，指控白牢质子为泄漏蛊药的幕后黑手。几个质子受杨慎之命单独行动，前去调查白木货源的满长楼，仅派了几个侍御史随同辅助。这一命令背后有太子的意思，太子想用这次单独行动试出质子是否存在私藏蛊药对接的下线，看质子是否老实。

最后是杨慎要再次查她。

乔息静悄悄合上纸条塞进核桃袋里。

浸泡对香材损耗很大，而且成品色泽难看。看来包括戴旦在内，那群私售蛊药的人没想到沸水蒸汽熏制的法子。

重点在于质子今日的单独行动。

他们终于远离杨慎的监管，这是个机会。

乔息和杨慎差不多同步用完晚饭。烤馕挑着软的地方吃了半张，牛肉吃了半碗，白粥一口没喝。她不吃没味道的东西。其他吃食碰也没碰。

她示意桌上吃剩的东西低声叮嘱道：“剩下的收拾好带回去，都是别人一番心意，不要浪费了。”

临书应是。

杨慎用完饭准备离去。乔息起身弯腰揉了揉膝盖才跟上，直接跪坐地面，也没个软垫，跪了一会儿膝盖疼。

杨慎余光注意到她的动作，不知第几次皱起眉头。

用餐前后不过片刻，这就膝盖疼了？

他见过许多世家小姐，也没见如此弱气的。

自他御史府上任以来，确实不曾和女子共事过，头回知道女子办起公事来是这副模样，脆脆弱弱的。

除了出于公事公办原则而进行必要的调查外，杨慎第一次对乔息产生了印象。

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