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人办事雷厉风行,饭后不给消食的时间,餐毕立刻带着人马赶去柔思馆。
乔息由临书驾车跟在队伍最末,这个时候华奕在杨慎身边差遣,无人监管可以放心和临书说话。
“杨慎要对你细查,没准去问东介,东介怎么说?”临书问道。
“不说细节,大致告诉他就行。”回顾一遍这两天和杨慎的接触,大概猜到杨慎对她细查的原因,乔息不是很在意。
“他会不会查你那两年的行踪?”临书考虑得多。
“随他,能查到算他杨慎厉害。”乔息道:“跟踪质子那边的进度,随时报给我。”
“在盯了。”不用她吩咐,临书拿到核桃袋里的纸条后就下了令,他道:“你打算今天杀质子?”
“嗯。”乔息点头。
“什么计划?”
“杨慎的目的是引诱质子的下线出现,他的人不会离得太近,我们有机会。杀人手法不求复杂,越简单越好。你去找几枚小刀片或是暗器什么的,沾上我的血,埋伏暗处伺机刺杀,仅尝试一击,不得手就撤。”乔息道:“只要沾到我的血,哪怕是一点点,他们也死定了。”
“我来。”临书应得果断,一转念又道:“我要是沾到你的血,我也死定了。”
“所以只尝试一击,尽量避免误伤。你的人在周围盯梢,防止被御史府的人发现。”
她语气凉凉的仿佛啥也不在意,临书见惯了她这样子,耸肩道:“不行,我手下的人跟着我不愿意干这种脏活。”
她一时没说话,思索起来。
临书瞟着她提醒道:“杀人的念头太过寻常,有时意识不到这是个脏活。”
乔息眼珠子转到临书的脸上,“你在点我。”
临书移开视线,目视前方专注驾车。
“干脏活不在于人手多,人多反而容易出纰漏。你一个人行动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乔息道:“入夜之后见机行事。”
临书觉得还是有必要找个同伙,心里挑选一番后试探着问:“东介?”
乔息道不行,“东介那边干净,手上暂时不沾血。你需要人手的话找我哥吧。”
“汲文手上就能沾血?”临书疑惑地问。
乔息眼神凉凉地看着他,没说话。
“噢。”临书再次转移视线。
他道:“先看他们在满长楼能不能查到线索吧,他们要是查不到线索,无功而返地去见杨慎,那今晚没戏。”
队伍前方人马停下,抵达与柔思馆相隔一条街的居民闾里里门前。临书驱车离去,分头行动。乔息下车跟随杨慎,伴着家属哭泣步行进屋。
死者家宅不小,一家人住在参望乡,应当是长安当地有根基的富商,屋内颇有底蕴。不管生前如何有名望,死了人的屋宅总是透出相似的沉寂。
侍御史表明身份,管家引杨慎等人前去后间查看尸体。
乔息临走前看了眼堂屋内瘫坐榻上疏于梳洗的女子。
女人二十多岁,脸色苍白,表情麻木,一双眼睛悲痛之余隐含失望。乔息本能觉得她是死者的妻子,因为她有着和姜红如出一辙的神情。
死者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也是常去柔思馆的男客,死法和王家柱完全一致,下身几乎烂没了。巫医代沫仅一眼便初步断定死者的死因也是壮阳药,恐怕和复初清是同种药物。
杨慎浏览一遍尸体,对代沫的话略颔首,转身看向华奕身后冒出头的乔息,问道:“怕尸体吗?”
乔息摇头,“民女不怕。”
杨慎还想说什么,就听乔息继续道:“尸身溃烂最为严重的地方苦气最浓。”
除开怕不怕尸体,他还想说这死者的死法可能不适宜被未出阁的女子瞧见,但乔息的积极打消了他的顾虑。经商者常在外走动,见过的世面不算少,是他多虑,她弱只弱在身子骨。
乔息说完见他没反应,以为是不信她,盯了他一眼,还未开口杨慎便点头道嗯。
随即展开审讯,侍御史召集这家中所有人,仵作验尸,乔息则负责进行全屋检查,排除这间屋子是否存在其他含有蛊药的东西。
一圈转下来什么也没发现。乔息查毕便跟在又回到她身边盯梢的华奕身后。
她的事情做完已接近申时。似是她这边没了事,华奕便向杨慎复命。
审讯也一无所获,这家人很干净,不干净的只有男主人。死者纯粹是被蛊药失控牵连,不爱上青楼就什么事也没有。
一个时辰后,仵作那边还未办完,杨慎结束审讯,单独点了乔息过去。
“本官有事问你。”
乔息垂头,“是。”
“你指证身上出现苦气的几人你可认得?”
这是开始对她的审问了,乔息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道:“大人指的是衣裳绣着花与大山纹样的几位大人吗?”她连连摇头道:“民女不认得。”
“你可知他们是什么人?”
“民女不知。”
华奕开口解释道:“那几位大人姓元,是白牢王留在长安的子女,身份贵重,寻常人等切记不可怠慢。”
乔息装作不知这句提醒是什么意思,只听话道:“是。”
杨慎道:“你在临淄时可遇见过来自白牢的人?可有与白牢人结识?”
“不曾。”乔息道:“那几位大人是民女第一次见到的外族人。”